那红袍女人缓缓侧过头来。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长息的灵魂猛地战栗了一下。
是风长息,她脸上爬满藤蔓一样的黑色图腾,贯穿额头的长疤红得惊人,仿佛马上要滴出血来。风长息的双眼空洞死寂,望进去是一片深渊般的漆黑,不知是根本没有瞳仁,还是她的瞳仁填满了整个眼眶。
风长息身形未动,重新把头转了回去,貌似与跪地的人说了几句话。
“风长息——!!!”长息听见秋月白发出了肝肠寸断的嘶吼。
风长息没有回应他,手中雁翎刀一抖,砍下了面前女人的头颅。那头颅“咚”的一声落地,滚动了几圈,灰白相间的发丝沾上血液,糊在面容之上,只能看到一张嘴还大开着,没来得及合拢。
“不!!——娘!!——”秋月白泪如雨下,嘶鸣声响彻云霄,随即便晕了过去。他如此恨,如此怒,让共感中的长息都忍不住震颤,与他一同痛苦。
秋月白的身体倒下,长息的神志跟着一晃。再度睁眼时,眼前画面又是一转。
她仍处在秋府,眼底是脏污的红木地板,而自己面前跪着两个女人。一个女人胖些,披头散发,服饰普通,另一个女人瘦些,略带白发的发丝一丝不苟地盘起,貌似身着官服。
“别杀我娘!冲我来!”秋月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长息跟着记忆的主人侧过头去,只见秋月白被两名暗卫一左一右摁在地面,满脸脏污,神色焦灼。
——这是风长息的记忆!她在风长息的记忆里!
风长息转过头来,“你儿子?”
“月白怎么会来?!”盘发着官服的女人见秋月白前来,面露难以置信之色,“此事万不可把他牵扯进来。”
散发女子一语不发,低着头眼神躲闪。
“风长息——!!!”秋月白在后方怒吼。
“你相信我吗?”风长息开口,她的音色与长息截然不同,低沉得仿佛不带任何感情。
“风将军,我只能相信你。”盘发女子就算跪着也挺拔板正。
她话音刚落,风长息提刀便割下了一旁散发女子的头,头颅在地面滚动,骇人的情形惊得盘发女子紧捂胸口。
“不!!——娘!!——”秋月白的声音再度传来。风长息闻之没有一丝波动,从怀中掏出了一叠账册,上面隐约可见“漕运盐铁私扣明细”诸字,被她随手扔在了火堆之中。
长息心头一惊,她和风长息难道在阴差阳错之下烧掉过同样的账册?!
“跟我走。”风长息道,“记住,秋鸿从现在开始已经死了。”
长息呼吸猛地一滞,被强行剥离出了风长息的记忆,她睁开双眼,灼眼的日光刺得她眼花。她大口喘息着,仿佛溺水的人终于呼吸到了空气,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秋鸿没有死,风长息根本没杀秋月白的母亲,而是让令一个人替秋鸿去死。她带走了真正的秋鸿,烧毁了账册,也让所有人误以为这一切都已经结束。
而秋月白不知道。
他只看见风长息砍下了一颗头,看到一场足以毁掉他一生的假象。
面前的秋月白不知何时重新开始持剑斩杀,他的内息完全乱了,步伐也失去章法,只一味地想要面前的人死。苏紫臣与他对峙,两人同时出剑,看不出谁更快,但这一剑下去必然是你死我活之局。
“等等!!——”长息回神大喊。
“秋月白!你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