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息不对,眼神不对,连武功路数也全都不对。
他曾与风长息交手过,对方出招大开大阖,内功深厚,气力沉实。而眼前这个女人,身法诡异,移动极快,但内息弱得几乎难以令人察觉。
那个风长息看人的眼神如同一汪深潭,幽深冰冷,而眼前这双狐狸眼,却透着一股鲜活的市井气。
最关键的是,风长息的招数非常仰仗她自身强大的力量和肢体的调控,而面前的女人始终在闪躲中卸他的力,似乎难以与他正面对抗。
更不必说两人在长相上的微妙差异,她并没有那道贯穿额头的长疤……
“你……”秋月白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眼中的疯狂被巨大的迷茫和错愕取代,“你到底是谁?你不是风长息……你的武功,你的内力……”
荒谬的现实让秋月白本就濒临崩溃的心神更加混乱,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复杂地盯着长息。他确信了这个女人绝不是他的弑母仇人,虽然长着同一张脸,但她绝不是她。
长息见他终于找回了点理智,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她知道这人终于发现自己不是他的仇人了,但她可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不管在哪个世界,秋月白这副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样子,总是让她觉得讨厌,让她涌起一股无名的恶火。
而且她必须弄清楚,风长息到底做了什么。
“哟,秋大少爷这是怎么了?”长息非但不退,反而向前迎了半寸,任由脖子上的剑锋压出一道细微的血线。她笑嘻嘻地看着他,语气要多欠揍有多欠揍,“几年不见,怎么不仅剑法变得这般难看,连仇人都能认错?”
“我给你讲个笑话吧?”长息露出两颗尖牙,“你之前,还想和我……”
“休要胡言!”秋月白又惊又怒,下意识打断了她,撤剑便要后退。
就是现在!
长息眼神一凛,右手持刀猛地抬起,在秋月白苍白的左脸上割出一道两寸长的口子。随即手肘一抬,用自己鲜血淋漓的右臂狠狠撞向他破损的脸颊。
秋月白被他撞得一恍,只觉脸颊一阵滚烫,洁净俊秀的脸上霎时红白相间,好不狼狈。
长息迅速后退,双眼在一瞬间失去了焦距,后背恍恍惚惚地撞向后方来人的胸膛。她闻到了莫峥身上清新的皂角香,意识却顺着交融的血液,被粗暴地拽入了秋月白的记忆深处。
轰——!
她耳边响起震耳欲聋的雷鸣,眼前的世界瞬间扭曲重组。
——
火。
漫天的烈火。
长息感到自己正站在一片华贵的府邸之中,火光冲天,裹得人周身发烫,呼吸困难。耳边充斥着凄厉的惨叫声、刀剑砍入骨肉的沉闷声,以及鲜血喷涌的声音。抬头看去,牌匾上“秋府”两个鎏金大字在火光中摇摇欲坠。
“娘!——”秋月白踉踉跄跄地跨过门槛来到正院,只见院内横尸遍地,血腥气和木材燃烧的焦糊气直冲鼻腔,让人本能地退缩。
府里没有多少活人了,他有预感。明明上次回家还是一派热闹祥和的场景,今日却已是人间炼狱。
秋月白不忍看向一地七零八落的尸身,强忍着痛苦与泪水往堂屋跑去。他的喉头和双耳阻塞而疼痛,几欲落泪,“娘!你在哪!?”
他跨入堂屋,屋内火光明明灭灭,视线尽头是一个穿着玄色长袍的女人。
那女人背对着火光,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雁翎刀。女人面前跪着两个人,秋月白看清了,其中一个正是自己的母亲秋鸿。听到他前来,两名暗卫无声地冲出,一左一右按住了秋月白的肩头,将他摁到地面。
秋月白的膝盖在地面砸出一声闷响,“别杀我娘!冲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