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传鹏见我不接,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也不敢强求,只能讪讪地收回大哥大:“徐姐,朝阳同志不接电话,您看怎么办?”
说这话的时候,赖传鹏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似乎在等待我的反应。我知道他口中的“徐姐”指的是臧登峰副市长的夫人。
但是这个时候,身为市局的局长,于公不说,于私来讲,我也不能给这个面子。这个时候接电话,就是向那些暴徒示弱,就是向背后的保护伞低头,就是对不起连命都不要的兄弟。
于公来讲,为了头上的国徽,也要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于私来讲,为了那些在一线拼命的兄弟,我也绝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半步。赖传鹏见我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知道再劝也是徒劳,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出去打电话去了。
这边赖传鹏的电话没接,那边韩建立拿着我的大哥大走了过来:“华西书记的电话!”
我接过大哥大,按下了接听键,沉声道:“林书记。”
电话那头传来林华西沉稳而有力的声音:“朝阳,怎么样,现场控制住了吗?有没有人员伤亡?”
大致汇报了情况之后,林华西书记道:“明天一早,我去医院慰问受伤的干部,你也要去。定丰县的事情,周宁海书记要求要敢于开枪,大胆打击,穷追不舍,一查到底!”
“敢于开枪,大胆打击,穷追不舍,一查到底,这十六个字,就是市委对定丰县公安局最坚定的支持!这句话就是对公安工作的最大的政治保障!”
传到了周宁海书记的指示之后,我心头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请林书记放心,我们一定把这十六个字指示刻在心里,落实到行动上。”
林华西作为知识分子,是个十分细致的人,派出所被人围堵打黑枪,又是在丢冬季严打的关键节点上,他特意叮嘱道:“朝阳,派出所的门拆掉,换新的,办公楼的玻璃,明天一早就要装上,装不上的话也要把办公楼用围挡封起来,绝不能让群众看到派出所的惨状,产生不必要的恐慌和误解。形象也是战斗力,更是凝聚民心的关键。你马上安排后勤部门去办,务必在明天天亮之前落实到位。”
挂断了电话,我看着手中那部还带着余温的大哥大,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市委的支持就是最大的底气,华西书记确实是个心思缜密、虑事周全的好领导。
我来到了派出所的院子,借着月光,看着派出所的二层小楼的玻璃窗全部破碎,在清冷的月色下显得颇为的寒酸,那些黑洞洞的窗口像是一只只失明的眼睛,无声地凝视着这片狼藉。
秦川过来汇报:“局长,已经安排人去找徐振海了,但是之前我就安排人去了他家里,这家伙没在家!”
我眉头紧锁,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马正富跑了抓了半年,这家伙要是也潜逃了,对下一步的审讯工作将造成极大的被动。
我转头看向秦川:“你说他跑什么?如果说是仅仅的和马正富一起唱歌,那他现在主动找组织说明情况,再加上徐小燕的面子在,不至于跑吧。”
秦川凑近我道:“该不会是知道明天要抓他吧!”
“不可能,抓捕行动是绝密,除了我和你少数几个人知道因为夜色的事要对他动手,怎么可能知道!”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身为公安局副局长,家底和人际关系都在东原,他能跑到哪里去?估计是躲了起来,我看着办公楼就对秦川道:“现在,连夜安排人把玻璃装上,同时安排人手把大门修好。另外,我看了里面,也是乱糟糟的,你们安排人,把里面的卫生彻底打扫一遍,桌椅归位,卷宗整理好。我们要用最快速度恢复派出所的正常办公秩序!”
孙德海这个时候也拿着手电走了过来,我想着明天华西书记要去医院慰问:“德海,你明天一早跟我去医院。华西书记要亲自慰问受伤的同志!”
孙德海愣了一下,随即憨厚一笑:“李局长,我这没有受伤,不用跟着去添乱。”
韩建立马上道:“不行,德海同志啊,你虽然没受外伤,但是心理创伤也是伤,等华西书记慰问完,你到时候在参加革命工作!”
孙德海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那行,我明天就跟着去。”
这个时候,赖传鹏走过来,将手中的大哥大递给了政府办主任宋国平,宋国平接过电话,就跟在赖传鹏的身后。
赖传鹏背着手来到我的跟前:“朝阳,刚才啊是徐小燕打的电话,徐姐说和你是老朋友了,这个事完全可以坐下来商量着办。”
我看着赖传鹏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中冷笑一声。徐小燕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求情,显然不是出于什么旧情,而是嗅到了危险。
我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赖传鹏见我沉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坦然模样:“徐姐说了,镇海同志的事,她亲自和你沟通,我也就不管了,现在是这个事啊,朝阳啊,发生这个事,这次年底的秋冬季严打考核,你可要高抬贵手啊,老同学,您知道的,这次考核可是一票否决!”
我盯着赖传鹏的眼睛:“高抬贵手?老同学,咱们东原什么时候被围过派出所,这个事我看县委政府的态度要和市局一样,绝不姑息,必须一查到底!而且,刚才宁海书记可是亲自做了指示,要敢于开枪,大胆打击,穷追不舍,一查到底,我建议你明天一早就要去书记办公室汇报一下情况,听听书记的指示。”
赖传鹏也觉得倒霉到家了,忍不住骂了几句打砸派出所的人,然后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诚恳起来:“朝阳,这事确实是我工作没做到位,给市里添麻烦了。对于燕来舞厅的事,我们党委政府有责任,我们一定是严肃认真的对待,这个事,我的意思是县里来处理,到时候给市里报结果!”
我从邹新民的口中,已经提前知道了赖传鹏的底细,他在纪委都已经挂了号,就是因为歌舞厅的问题,只是对于正处级干部的调查,组织上比较审慎,一般的反映情况的匿名举报,纪委是不会轻易立案的。
原则上只要个人能到组织上说明情况,组织上通常会给予改正机会。但结合赖传鹏的态度,我觉得这个事不像是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