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医院急诊室的医生掀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闻了闻他嘴里的气味,脸色瞬间变了:“是火碱?氢氧化钠?”
“好像是……”看守喘着气说。“我们这儿处理不了!”医生一把摘下口罩,“腐蚀性太强,消化道肯定穿孔了,我们设备不够,赶紧转市人民医院!晚了人就没了!”
面包车连熄火都没顾上,掉个头就往市区冲。警笛一路响。
毕瑞豪躺在后座上,嘴里不断涌出粉红色的血沫。他的眼睛睁着,望着车顶,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东西。
车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暗了起来,夕阳透过车窗玻璃照在他脸上,血痕亮得刺眼。
罗致清下班刚回到市里,正打算晚上约秘书长郭志远一起吃饭,包里的大哥大就响了。大哥大是老式的摩托罗拉,砖头那么沉,信号不好,滋滋啦啦的杂音。
罗致清坐在副驾驶后面,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脸色刷地就白了,白得像纸。他手一抖,大哥大差点从手里滑出去,幸好攥住了天线。
“……什么?再说一遍?”他声音发颤,嘴唇都在哆嗦。
吕连群坐在后排,听见动静后问道:“怎么了?谁的电话?”
罗致清挂了电话,手还在抖,抬头看着吕连群,眼神都直了:“吕书记……毕瑞豪,毕瑞豪在看守所出事了,突发急症,刚拉去市人民医院……”
吕连群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手一把抓住了车门上方的扶手,“急症?什么急症?”
“电话里没说清,就说情况很危险,正在往市医院送……”
车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
吕连群闭了闭眼,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快地转。毕瑞豪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侯成功来考察这天出事,这要是死了,坤豪农资彻底群龙无首,一个明星企业家,难道……。
吕连群沉声吩咐司机,“我们直接转去市人民医院。”
二十多分钟,车子停在市人民医院急诊楼门口。急诊室门口的红灯亮着,刺得人眼睛疼。门口站着两个穿警服的小伙子,还有毕瑞豪的父母。老太太瘫坐在长椅上,哭得直抽气,老头子扶着墙站着,听着医生说着什么。
“吕书记,罗县长。”一个带队的干部迎上来。
“怎么样了?”吕连群问。
“还在里面抢救,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
罗致清追问道:“不太乐观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急诊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口罩挂在下巴上,白大褂前襟沾了几点暗红色的血渍。“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我是他娘!”老太太挣扎着站起来,扑过去抓住医生的胳膊,“大夫,我儿子怎么样了?啊?他怎么样了?”
“病人吞服了大量氢氧化钠,就是俗称的火碱。”医生的语气很重,“腐蚀性极强,现在食道、胃黏膜大面积烧伤,已经出现消化道穿孔了,腹腔里全是消化液和食物残渣,感染风险非常高啊。”
罗致清追问道:“人,人有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语气里透着股无力感:“我们做了紧急冲洗和引流,但是送来的时候已经耽误了最佳处理时间。现在人还在休克边缘,能不能挺过来现在看其实不好说。”
罗致清又道:“那……那要是救过来了呢?”
“就算救回来,以后食道狭窄、胃切除是肯定的,基本没法正常进食了,后半辈子都得靠流食养着。”
老头听到这里,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脸,豆大的泪珠顺着指缝往下淌。
老太太也跟着软了下去,双手拍着大腿哭嚎,声音凄厉道:“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咋还吃这啊,这是想不开啊!”
县里的干部把两位老人搀扶起来,好言劝慰了几句。
吕连群有些搞不懂火碱这种强腐蚀性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戒备森严的看守所里?
“火碱?”
吕连群重复了一遍,对着看守所的干部道:“他从哪儿弄来的火碱?”
医生摇了摇头:“这个你们得问看守所。我们只管救人。”
说完,转身又进了急诊室,门重重关上,红灯依旧亮着。
吕连群站在走廊里,脸色铁青,腮帮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他攥着拳头:“查!”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彻查!一个大活人,好好地关在看守所里,生生被逼得吞火碱!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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