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谢我,”侯成功站起身拿起大衣,“事情能不能成啊,还两说,我只能尽力,但是我还是有一定的把握。”
侯成功在事前其实已经跟周书记通过气了,大致明白周书记对“保企业、稳大局”是默许的。
中午时候,毕瑞豪是被一脚踹醒的。赵大壮提着裤子,厕所里是一阵恶臭,脚趾缝里全是黑泥,指甲盖又黄又厚。
“起来,刷厕所去。”
赵大壮又踹了他肋骨一脚,“妈的,你这家伙,还真能睡的着?”
毕瑞豪慢慢撑着墙坐起来,浑身骨头缝都疼,像被车碾过一遍。他抬眼看了赵大壮一眼,眼神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意,没说话,也没动。
“你看什么?老子让你去刷厕所!”
赵大壮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扬手又要揪他头发。
就在这时,毕瑞豪忽然猛地站起来,用尽全力一把推开他。
赵大壮两百多斤的身子没防备,踉跄着往后退了三四步,后背重重撞在后面的铺架上,上铺的搪瓷脸盆哐当一声掉下来,砸在他脚边。
监舍里的人都站了起来。
“反了你了!”赵大壮在众人面前丢了脸,又惊又怒,脸涨得通红,“给我打!往死里打!”
旁边七八个人一拥而上。
毕瑞豪这些天被打得七荤八素,身子早就虚了,可他毕竟也是从基层爬起来的,骨子里那股狠劲还在。
他瞅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赵大壮,侧身躲开拳头,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张嘴就咬了下去。“啊——!”
赵大壮发出一声惨叫,拼命甩手,“他咬我!他妈的他咬我!”
毕瑞豪死死咬着不松口,嘴里尝到了血腥味,咸腥的。
很快,他的两只胳膊就被人从后面反剪住,摁得死死的。拳头、膝盖、皮鞋尖,从四面八方砸过来,砸在他背上、腰上、肚子上、脸上。有人揪住他的头发往墙上撞,咚,咚,一下又一下,撞得他眼前金星乱冒。血从鼻子里、嘴里、额头上流下来,滴在水泥地上,搞得整个监舍的地面一片狼藉。
他不知道被打了多久,只觉得耳边嗡嗡的,那些人的叫骂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直到那些人打累了,骂骂咧咧地松开手,他才像一摊烂泥似的瘫在地上。赵大壮往他脸上吐了口痰:“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炸刺。”
几个人晃悠着回到铺上,接着玩起了扑克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毕瑞豪在地上躺了好几分钟,才慢慢蠕动着,背靠墙坐起来。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抹得满脸都是,像个血人。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呼吸一下,肋骨都针扎似的疼。
他靠在厕所的墙上,慢慢伸手,从层里摸出那个塑料包。
他用颤抖的手指打开,里面那一小撮白色的火碱粉末。
吞下去,食道和胃会被烧烂。运气好,抢救过来,以后只能喝流食,但是能保外就医,能出去;运气不好,当场就死在里面,倒也是一了百了。
毕瑞豪看着那撮白粉,手在抖,抖得纸包里的粉撒出来一点,落在手背上,皮肤立刻传来一阵灼烧的刺痛。“大哥!这小子手里有东西!”
旁边一个犯人看见了,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赵大壮一骨碌爬起来,几步冲过来,伸手就抢。
就在这一瞬间,毕瑞豪猛地仰起头,把塑料袋里的粉末一股脑全倒进了嘴里。“你他妈疯了!这是火碱!”
赵大壮脸色瞬间变了,伸手去抠他的嘴,“吐出来!你给我吐出来!”
毕瑞豪死死闭着嘴,牙关咬得咯咯响,喉咙用力一动,咕咚一声,全咽了下去。
几秒钟的功夫,他的脸就扭曲变形了。两只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被踩住脖子的老母鸡。
一股钻心的灼热感从喉咙一路烧下去,烧过食道,烧进胃里,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条硬生生捅进了他的身体里,从里往外烫,从里往外烂。
他倒在地上,浑身剧烈抽搐,脚后跟在水泥地上蹬得咚咚响,蹬出两道白印。
嘴里往外冒着血沫子,白的红的混在一起,顺着嘴角往下淌。
“出事了!来人啊!犯人吞东西了!”看守在值班室听见动静,一边跑一边喊,钥匙串哗啦哗啦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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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被打开,两个看守冲进来,听到是吞了火碱之后,看见地上的毕瑞豪也慌了神:“快!抬出去!送医院!”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毕瑞豪抬起来,他身子软得像一摊面,头无力地歪着,眼睛半睁着,眼神已经散了。
面包车就停在看守所院子里,司机打着火,几个人把毕瑞豪抬到后座。车子尖叫着冲出大门,拉着警笛往县医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