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福又续道:“皇后凤驾已然在返京途中,陛下已遣左卫大将军携夫人先行出城迎候,算来约莫一月有余便可抵京。”
沈初立时蹙眉,从激动变成了委屈:“父皇怎不早点告诉我?这样我就能随姨母一同去,也能早一日见到母后了。”
朱福赶紧赔笑,柔声劝慰道:“杭州与京城相隔千山万水,路途艰险迢遥,陛下是心疼您,舍不得您一路舟车劳顿。”
这番说辞并未抚平沈初心头的郁气,她性子素来执拗,当下把收拾妥当的小包袱拎在手中,冷声道:“宫我暂且不回了,替我给父皇带句话,我去接母后了。”话音落罢,抬脚便往外走去。
朱福大惊失色,连忙快步紧随身侧,不住出言规劝,“殿下三思!这路途遥远,您一个人怎么去?再说了,您知道皇后娘娘走的是哪条路吗?万一走岔了……”
沈初脚步不停,头也不回:“我沿着官道往南走,不会走岔的。”
朱福急得额头冒汗,却碍于公主身份,不敢强行拦阻。无奈之下,只得一面调拨数十名贴身侍卫紧跟公主身侧,一面差人快马回宫禀明。
眼瞅着沈初将出仪门,朱福急中生智,拦在沈初跟前,“殿下,您要是走着去接皇后娘娘,脚程慢不说,万一路上遇着什么闪失,岂不是让皇后娘娘心疼?等臣安排好了车马侍卫,您坐着车去,又快又安稳,可好?”
沈初看了他一眼道:“你可不许诓我,若是骗我回宫,我就从车上跳下去。”
“臣怎么敢诓骗殿下。”朱福暗暗松了口气,转头对心腹使了个眼色,低声叮嘱了几句。
少时便听马车声,朱福扶着沈初上了车。那心腹会意,扬起鞭子,马车便沿着朱雀大街往东行驶,出了东门。沈初终于放下心来。
眼下正值三月,关中大地春色正浓,渭河两岸的柳树绿得发亮,麦田返青,野地里零星开着不知名的小花。沈初长这么大,头一回出长安城,看什么都新鲜。她掀着车帘,一路上东张西望。
朱福吩咐车队绕着长安城东边的万年、蓝田等县兜圈子。
每到一处县城,他便安排公主在驿馆歇下,又命人快马回宫报平安。沈樽心急如焚,却也只能无奈回复:别走远了,保护好她。
如此兜兜转转,日子倒也过得快。沈初每日游玩,不疑有他,只当自己一直在往南走,还时不时问朱福:“走到哪儿了?”
朱福便信口胡诌个地名回答。
“还有多久能见到母后?”
“快了快了,殿下莫急。”
一晃时日流转,皇后的车驾终于驶入京畿边境。朱福方才停下绕行的行程,将沈初安置在路途就近的驿站歇脚等候。
驿站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沈初却不肯在屋中静候,只站在驿站门口,踮着脚来回张望。午后的阳光晒得她的脸颊微微泛红。朱福劝她回去吃些果子。
她只说:“不用。我等母后回来一起吃。”
这时在官道的尽头,她看见远远地扬起了一蓬尘土。尘土中慢慢浮出几骑人马和一辆马车,再近些,看清了骑马走在前面的那个人。
“殿下,是左卫大将军。车里应该就是皇后娘娘了。”
沈初不等他说完,便朝着马车的方向跑了过去,众人紧跟在身后。
马车停稳,车帘挑开,有一女子走出。沈初却定住了脚步,看着那个人越走越近,越来越清晰。
六年了。父皇画上的人,终于走到眼前来了。
孙艾看着面前这个已经长到她胸口高的女孩,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母后。”沈初轻唤一声。
孙艾蹲下身伸出手,将女儿揽进怀里。她抱得很紧,像是要弥合掉这六年的间隔。沈初的脸埋在母亲肩头,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孙葛站在一旁,悄悄别过脸去,用手帕拭去眼角的泪。众人见了这景况,也都不免跟着红了眼睛。
许久,哭声暂歇,孙艾抚着沈初的头发,帮她拭去满脸的泪痕。
沈初扁扁嘴,吸了吸鼻子问道:“母后,你不会再离开了吧?”
孙艾手上的动作一滞,很快又恢复常色:“娘亲再也不会丢下元儿了。”
听到这话,沈初才放心环住孙艾的脖颈,“母后,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日日都在想怎么回来看你们……”说到这里,她不禁再次想到沈瑁,话梗在喉间,又落下泪来。
沈初拿起绢帕,也为孙艾轻轻擦拭眼泪。孙葛见状忙扶起孙艾,又携着沈初往驿馆边走边道:“咱们进屋慢慢说。”
沈初也岔开话题道:“母后,朱内官说您收服了南越,是真的吗?”
看着沈初满是期待的眼神,孙艾虽有些不好意思,却点头道:“是真的。”
沈初的眼睛更加亮了,她兴奋得走路都不自觉地一蹦一跳起来,围着孙艾满是崇拜之情:“父皇早就说过,母后打仗可厉害了。您快给我讲讲,您是怎么收服的南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