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艾给他们发了粮食,安排加入了城下喊话的队伍,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动摇。第五天,又下来十几个。到了第七天,连伍崇亲兵营的人都开始窃窃私语。
伍崇大怒,在城头砍了三个试图逃跑的士兵,把人头挂在垛口上示众。
但他越杀,人心越散。
却说蔡大士统三万兵马抵达葫芦岭,勒马驻足。楚淮带五百人马先行入谷探察。
他一路凝神戒备,紧盯两侧崖壁动静,预想过伏兵四起、箭雨突袭的种种险境。可整座山谷空空荡荡,无半处异动、无半个哨卒,全程坦途无阻,一行人安然穿出谷道。紧绷的心弦这才放松,嘴角随即勾起一抹轻蔑笑意,只觉孙艾善谋皆是虚言。
他抬眼远眺,前方平地之上,孙艾囤积粮草的大营赫然在目,粮囤林立,重兵把守。
良机在前,楚淮再不迟疑,当即沉声下令。士卒们悄然抵近,张弓搭箭,数十只火箭破空而出,尽数扑向干燥的粮囤。
风势正烈,火星溅入粮仓,一沾即燃。火舌如龙,疯狂窜动,所过之处,顷刻间化作冲天火海。黑烟滚滚,蔽日连天。
守营士卒猝不及防,营中乱作一团,呼喝之声此起彼伏。
岭外的蔡大士遥遥望见冲天火光,又听闻喧嚷不止,便知楚淮已然得手,心中大喜。
不久得探马回报,蔡大士这才放下心来,当即挥鞭下令,催动三万大军通过。
待大军尽数进入葫芦岭,周逸骤然现身山岭最高处,扬声喝令。两侧崖壁之上,早已备好的巨石轰然滚落,死死封堵住出口与退路。三万敌军瞬间僵住,蔡大士这才反应过来,所谓的粮草破绽,尽数是孙艾精心布下的诱敌之计!自己轻敌冒进,亲手将三万大军送入死地。惊惶、懊悔、恐慌瞬间席卷心神,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厉声喝止士卒慌乱,却已然无济于事。被合围的绝望感瞬间感染全军。
无数滚木、干柴、碎石如雨般倾泻而下,狠狠砸向谷底。慌乱奔走的士卒躲避不及,死伤无数,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混乱的军阵彻底崩碎。紧随其后的,是一桶桶桐油从崖顶滚下,落地碎裂,油花四溅。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火箭齐齐破空而下。
烈火滔天,浓烟蔽日,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谷底台州兵马身处火海绝境,前无生机、后无退路,先前的建功之心荡然无存,只剩下濒死的恐惧与绝望。人人奔逃冲撞、哭喊哀嚎,三万大军彻底沦为瓮中之鳖。
烈焰借着油势疯狂蔓延,整座葫芦岭顿时沦为一片火海。
周逸垂眸俯瞰谷底,方才还气焰嚣张的三万大军,此刻尽成火海游魂。蔡大士尸身蜷于焦土之中,早已被烈焰焚得面目难辨,再无半分割据一隅的嚣张气焰。
而他的脑海中倏然浮起自己与孙艾密议定计的夜色光景。
彼时星月垂空,周逸铺开舆图手指葫芦岭。
孙艾细细叮嘱道:“此番诱敌,关键便在粮草大营。务必做得逼真,粮囤外观充盈、营寨排布规整,一应哨防、作息皆按常态来,半点破绽也不能留。蔡大士生性多疑,唯有假局做真,方能彻底放下戒心,甘愿入谷。”
“是!”
昔日密议定策的寥寥数语,如今尽数应验。
谷底火海依旧翻涌,惨叫声终至沉寂。
楚淮见大势已去,索性弃了众人,狼狈逃窜。
他本欲绕山野小道奔逃,暂避锋芒,再寻苟活之机,却不料周逸早有万全部署,堪堪逃出数里,便被四周合围的义军骑卒死死封住所有出路。数名士卒扑上,将他五花大绑,回去复命。
中军帐内,孙艾居中,诸将分列两侧,正商议下一步攻城安排。忽听值守士卒高声入报:“启禀统领!周先生回来了。”
一语落地,帐内骤然一静。诸将闻声齐齐望向帐帘。
周逸一身轻甲,征尘微染,挑帘快步入帐,对着主位的孙艾躬身一礼,朗声禀道:“葫芦岭战事已定,我军无人员伤亡,蔡大士三万主力尽数覆灭谷中,蔡大士本人亦葬身火海。另有叛将楚淮,被我军生擒,就在帐外,听候统领发落。”
“辛苦了。快去休息吧。”
周逸摇了摇头,“我没事。你们继续,我也听听。”
孙艾看了他一眼,没再劝,只吩咐护卫道:“去给周先生下碗面。至于楚淮,”她的声音很平静,“带下去,严加看管。还有给伍崇送信那人,带他去葫芦岭看看。然后放回信安城。”
“是!”
诸事安排妥当,孙艾目光已重新落在城防图上,“咱们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