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之前,信安一役,我五万大军几近覆没。皆因我用人不明,楚淮通敌未能察知,更未料到蔡、伍二人暗中勾结,以致腹背受敌。我身为统帅,难辞其咎。”
周逸听闻此话,面露愧色,“我也有疏漏,没有仔细探查蔡大士的伏兵之地。”
话音落下,又几名将领陆续开口,纷纷细数自身疏漏:有的自责巡查不严,有的愧恨防御不足。
孙艾静听众人所言,待各自倾诉完毕,帐中渐渐安静,她缓缓开口:“虽说沙场未有常胜之师,但如此惨败,我终身不忘。今日我们在此省察过失,为的就是牢牢记住这个教训。眼下民心所向,粮草得到补给。我召集诸位,就是要好好商议一番咱们之后的路,要怎么走。”说罢,她铺开舆图,“前方来报,如今陶军正快速向江北集结,朝廷龟缩杭州城内,两方正好彼此制衡,无暇南顾。我们便趁此时机,先解决掉蔡、伍二人。”话音落下,孙艾手掌已牢牢按住衢州和台州区域。
孙老三快步上前,将收集来的军报,逐一禀报:“信安城内,南越守将伍崇手握三万守军,盘踞咽喉,虎视四方。台州之地,蔡大士亲率五万主力坐镇,兵强势盛。之前因楚淮勾连,二人遥相呼应,结为同盟,联军八万。”
石勇道:“这二人,各怀鬼胎,不如分而治之。”
孙艾点头道:“石兄弟所言极是,我军得以重整旗鼓,全赖百姓相扶。此番我们便可借民意之势,再图信安。”
帐中诸将相继进言,商讨行军调度、粮草转运、各部驻防等事务,各抒己见,直至日暮。众人领命散去,各自整备兵马。
周逸随孙艾转入内帐,帐内烛火幽幽,再无外人。
孙艾敛去面上从容,低声道:“你帮我寻个必经之地,要方便设伏。这次我要让蔡大士有来无回。”
周逸当即铺开舆图手指葫芦岭道:“此谷两山夹峙,入口狭隘、腹地开阔,形如葫芦。一旦封死出入两端,便是天罗地网,进退俱无生路。且谷中多枯木荒草,若用火攻,可不费一兵一卒。”
孙艾看着图上“葫芦岭”三字,陷入沉思。
一盏茶的功夫,她眼中一亮,立即命人唤来文书,让他仿着伍崇的字迹,写下一封密函,大意是:“……臣与蔡逆虚与委蛇,其众虽多,皆乌合之众,不足为虑。待其与匪死战,两败俱伤之际,臣可趁机收编其溃兵,吞其台州之资。则孙、蔡二患,可一举而平。恳请朝廷预发粮秣印信,以备招抚。”
落款是伍崇的名号,加盖了仿制的私印。
周逸看后,眉头一皱,犹豫一下,还是开口道:“这信,只怕蔡大士不会相信。”
孙艾听后笑道:“要的就是他不信。”说罢,命人携带密函,潜往台州方向,故意让蔡大士的巡逻队截获。
蔡大士得信,与幕僚们同看。楚淮劝道:“这信估计是那女贼匪伪造,使的离间之计。”
蔡大士冷笑:“宁可信其有。伍崇此人,素来首鼠两端,若真与朝廷暗通,借朝廷之力做大,下一个要吃掉的就是我。”
数日后,孙艾率军围困信安城。
伍崇的求援信如雪花般,向杭州城和台州飞去。杭州城因自顾不暇,置若罔闻。而蔡大士收到信则笑道:“原来那娘们儿费劲心机地离间,用意在这儿。”
蔡大士当即提笔回书,言辞恳切,叮嘱伍崇务必死守城池,称自己亲领援军即刻启程。
书信送出后,他挑选百名精锐士卒,赶往信安方向,沿路巡查台州至信安的各处官道、隘口,探查是否藏有敌军伏兵。而自己则率三万大军缓缓而行,静待两军缠斗,两败俱伤之际,再出手坐收渔利。
而周逸率两千人伏在葫芦岭。见只是百人的小股侦察,便下令隐蔽不出。
百人队伍刚过葫芦岭,便见辎重营寨,粮囤错落分明,队伍里一名士卒见状按捺不住,低声提议:“队长,敌粮就在眼前,不如趁机纵火烧了,也算立上一功!”
队长低声阻拦:“糊涂。若是断了粮草,匪寇无以为继,必定即刻撤围而去。将军打的是坐山观虎斗的主意,等着他们两败俱伤,好从中渔利。倘若我们贸然烧了粮仓,反倒逼得二人罢兵休战,岂不是坏了大将军的全盘谋划?”
众人听罢纷纷敛了心思,再不敢提纵火之事。一行人继续赶路,直到信安城外三十里处停下,远远辨明营寨方位、守军动静,便调转马头归去。途中,他们又细细探看了粮仓情况,才火速折返复命。
“将军,贼匪集结了两万人马在信安城下。沿途并未设伏。”
蔡大士神色从容倨傲,眼底藏着势在必得的锋芒,举手投足皆是全然掌控局势的自信,“我就知道,她设这离间之计,阻止我出兵,怕的就是我从背后偷袭。”
斥候随即又道:“而且这次她学聪明了,把粮草辎重藏在葫芦岭后面的营地!”蔡大士一听“葫芦岭”三个字眉头紧皱。他太熟悉这个地方了,那里谷口窄,谷底宽。若是设伏,进去多少死多少。
“大将军,机会难得!”楚淮凑上来,眼中闪着急切的光,“末将请领先锋队伍奇袭,纵火焚毁敌军粮仓。此番若能成事,大将军再引大军跟进接应。即便身陷敌军埋伏,末将一人殒命,亦不足为惜。”
蔡大士暗自盘算:葫芦岭倘若果真布有伏兵,楚淮烧粮之计必然落空,折损区区五百先锋,于主力大军无伤根本。一旦粮仓顺利焚毁,我方进军便再无阻滞。他只需将兵马驻扎城外三十里,静观双方厮杀内耗,坐收渔翁之利便可。
一番权衡过后,蔡大士当即允了楚淮的请求,三万大军继续开往信安。
却说孙艾率军围在信安城下,只围不攻,昼夜喊话:“信安的兄弟们!你们也是穷苦人家出身,何必替伍崇卖命?孙将军说了,打下信安之后,人人分田。投降将士不杀不辱。”
起初无人理会。
但第三天夜里,城墙上有人趁黑缒城而下。是三个小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