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戈壁吹来,卷起书院门口的尘土。她想起林夫子说过的话:“创世功业,见识长短,不辨男女,而辨乎人。”
返回赵府。向长辈问过安后,孙艾回到自己的小屋,脱鞋上床放下帷幔,才取出枕下藏着的蜜饯,小心打开,拈起一颗,放入口中。
突然“咣”的一声,门被推开。
孙艾猛地停住咀嚼,下意识想把蜜饯藏起来,可孙葛已经大步走了进来,撩开幔帐。
“在做什么?”孙葛目光如炬。
孙艾含糊地“唔”了一声,想咽下去再说话,却被噎了一下。
孙葛没理她,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油纸包上。手心朝上,勾勾指尖。
孙艾心虚,却不敢违抗,只得乖乖交出。
孙葛接过纸包,没急着打开,只看着孙艾:“我听说,太子的人最近四处打听你的消息?”
孙艾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想狡辩:“不知道啊。”
孙葛没理她,低头打开纸包,看了一眼里头的蜜饯,又看了一眼纸上那家铺子的商号。抬起头,目光犀利:“这是哪儿来的?”
“街上买的,听说能祛瘀止痛。”孙艾忙撩开袖子和裤管,“阿姐,你看,就这儿,还有这儿,可疼了。”
孙葛顺势坐在床边,拉过她的手臂和小腿,仔细看了看,幸好只是淤青擦伤,并无大碍。才打开纸包,捏起一块,面上却仍不动声色:“有用吗?”
孙艾犯了难。若是说有用,定然是藏不住。若是说没用,说不定会被拿走扔掉,她舍不得,便只能硬着头皮道:“有点儿用。”
果不出所料,孙葛听后问:“在哪儿买的?我命人多去买些,送去军营,吃这个不比吃药强?”
见事已败露,孙艾只得低头:“阿姐,有个事我跟你说了,你可不要生气。”
“我生不生气,不用你管。但事儿,你最好早些坦白。”
“阿姐,我答应了太子殿下,要嫁给他。”
“什么?”孙葛猛地站起,手指着她,“你”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阿姐。”孙艾跪在床上,伸手去拉孙葛的手,却被甩开。
“你怎么敢?”孙葛也是过来人,怎会不理解情动时的冲动。可为什么这人偏偏是太子。
倘若太子背信,小妹虽会伤心,却无性命之忧。倘若太子执意而皇上不肯,岂不是要引来杀身灭族之祸。
“阿姐,你听我说。在晋昌共事那些日子,我看得极清。他不是普通皇子,而是陛下独子,储位稳固。姜泉妄图行刺,最后落得凌迟,足见陛下对他极为看重。而且他处理政务时的能力和手腕,我信他可以说服陛下,暗中庇护孙家。”她顿了顿,“我是看准了他的心性,才答应的。”
孙葛沉默了很久,她知道妹妹心中的委屈与不甘。回想起大军归来的那天,孙艾低着头,灰溜溜地回了家。她没多问,但她心里明白,军功簿里不能有妹妹的名字。
“那你是真心喜欢他,还是……为了别的?”
孙艾低着头想了想,“我不敢说自己全无所求,但这颗心也是真的给了他。”
孙葛看着她,没说话。等孙艾再抬起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清亮,“阿姐,我知道你听着会觉得我在算计。可我就是这么个人。打仗要算,喜欢一个人,也得算。经历了这一遭,我倒想明白了一件事,”她顿了顿,“人这一辈子,能按自己的心意活一回,比什么都强。”
孙葛怔住,“自古君王都是有国无家,为大义而舍私情。到那时,你能忍受在他心里江山重于你吗?”
孙艾敛了神色,随即笑了笑,“阿姐嫁姐夫,不也是他守边关、你守家。那这些年聚少离多,你可曾后悔?”
孙葛无奈地戳着她的额头:“你呀,明明面前有条坦途不走,偏要去攀那悬崖峭壁。”
孙艾一怔,“坦途?”
孙葛倒是毫不避讳地道:“阿布啊。”
孙艾认真地看着孙葛,“阿布很好,但他对我越好,我越愧疚,心里总有一种欠了人情的感觉。”
孙葛怔住了,还欲再说,却听门外有人来报:周府少夫人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