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县令忙辩解道,“原本那灵安河水深一浔,后来虽浅了,但也及腰,那庾吏又是吃醉了酒,一头扎进河里,便丢了性命。”
“你胡说,我家相公被发现时,明明身上有淤青,那是与人打斗过的痕迹,你们非说是他自己磕碰摔伤的。”
“刁妇,休得胡言,随意攀咬朝廷命官是要治罪的!”王婴呵斥道。
“放肆!本宫未让你答话,怎敢咆哮公堂?”说罢转头看向李巩。李巩立刻接话道:“按大陶律法,咆哮公堂者,杖二十。”
“来人,将王婴带下去行刑。”沈樽语气平静地道。两个衙役将王婴架到大堂外行刑完毕后,又将还剩半条命的他拖回堂上。
“许氏,官府交予你的尸检格目现在何处?可还有其他证物?”李巩继续问道。
“都在民妇家中。”
“来人,带许氏前去家中取回证物。”李巩说罢,沈樽对孙艾耳语几句,由她亲自带走许氏。
师爷呈上卷宗及尸检公文,李巩将其平铺于公案之上,同太子一同阅览。
沈樽看到卷宗上写着仵作用了四次“洗罨法”,不明其理,侧首问李巩:“此为何法?竟要反复用四次?”
李巩俯首在太子耳边低语道:“回禀殿下,此法乃是将尸身置于深坑中熏蒸,逼出淤痕,判断死因。仵作、吏役惯用这法子舞弊,故意反复蒸烘,使肉身尽毁,以便帮真凶逍遥法外!我刚见那仵作形容淡定,便觉不对,想必刘燕生现下只剩一堆白骨了。”
沈樽微微一顿。片刻静默后抬眸看向他,“若如此,可还能查出真相?”
李巩思索良久,复又低声问道:“殿下今日看到那河了?”
“一直沿河而行,早已干涸。”
“河床多为泥沙还是洁净卵石?”
“皆为泥沙。”
“如此。臣还有一法。”
却说孙艾带着许氏等人刚一拐进巷子,就听一声清脆的哨响。孙艾一个手势,众人立刻列阵将许氏护卫在中央。远远看见几个人影从刘家钻出,一溜烟儿的工夫,便消失无踪。孙艾心中暗道:莫不是之前打草惊蛇了。
她怕中计,不敢追出,只抬手示意众人戒备,慢慢靠近刘家。
来到门外,只见门窗都已被撬开,孙艾命人屋外戒备,自己提刀率先入内检查,柜子皆被翻看,一片狼藉。确认无人,她才让许氏进来。
“许娘子,快看看可少了什么紧要的东西?”孙艾提醒道。
凡有字的书籍纸张都已不见,尸检单自然也不翼而飞。许氏慌忙翻看衣柜,一件不起眼的白色亵衣被她视若珍宝地捧起,双眼含泪道:“这个还在!”
孙艾低声道:“揣好,别出声。走。”
一行人迅速撤出,原路返回。
出了巷口,走上主街,孙艾放缓了脚步。她余光扫过身后十步外,一个人影突然缩进了巷子口。
“后面有尾巴。”一名军士凑近,低声说。
孙艾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
回县衙的必经之路上,有一段两侧高墙的窄巷。白天人来人往,此刻夜深人静,前后不见人影,只有巷中段一个拐角,是天然的伏击之地。
孙艾带队拐进夹巷,脚步不急不缓。走到拐角处,她忽然停住,拔刀出鞘,说道:“出来吧。”
巷子前后,七八条黑影从暗处涌出,堵住了两端去路。为首一人蒙着面,手里提一把刀,冲了上来。
结果毫无悬念。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两个身首异处,五个倒地不起,只留一个活口,被孙艾用刀架在脖子上,“说,是何人指使……”话未问完,便见他两手靠近。
孙艾来不及多想,抬脚踹向他胸口。那人向后倒下,后脑重重磕在地上,再没动弹。一只信号烟火筒从他袖中滚出,在地上骨碌碌转了几圈。
她蹲下探了探鼻息,还有气,但出多进少,眼看是活不成了。她颇有些懊悔自己下手重了,也只得命人将劫匪的兵器和那枚未点燃的信号筒一并收好。点了两人看守现场与尸体,将昏死那人先行抬回。
“属下失职,没能问出幕后指使。”孙艾回到大堂,便将事情来龙去脉一一上报,作为领队主动揽下罪责。
“可有人受伤?”沈樽关心道。
“无人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