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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2页)

他转身朝向旅行用的大箱子,环球旅行者的用那一种,然后他走到窗前,大大地打开窗户。他内心中滋生了一种对法兰西岛的天空的特殊**,在他看来,这一片天空不应该有很多的对应物。他始终都很喜欢巴黎,他只是因为要去参战才离开了它,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生活在巴黎以外的地方。即便到今天,也是那样的,这还真有点儿奇怪。大概,是毒品产生的效果吧:没有什么是完全真实、完全确定的。你所看到的并不真的是现实,你的思想是有翅能飞的,你的计划就像是幻影,你经常居住在一场梦中,在一个并不完全是你自己的故事中。

而明天并不存在。

其实,这几天里,阿尔贝并没有太多地想这些事,他完全经历着一种美妙的生活。你想象一下:波丽娜坐在**,她平坦的腹部一直延伸向一个如同美丽地缲了边的肚脐眼,她的**圆鼓鼓的,洁白如雪,而那乳晕美妙的粉红色,让人看了只想落泪,那个摇摆不定的小小镀金十字架挂在那胸脯,让人意乱神迷……这一景象是那么令人激动,尤其因为她对此并不上心,并不在意,头发依然散乱,因为刚才她在**扑到阿尔贝的身上干了一场。“这就是战争!”她朗声大笑着说,她正面攻打他,英勇无比,她轻而易举地占了上风,她没有用多长时间就让他乖乖缴了械,他被打败后,倒也会幸福地认输。

他们从来就没有太多像今天这样久久地赖在**的日子。只有过那么两三次。在佩里顾家中,波丽娜常常要加班加点地工作,时间长得几乎有些荒唐,但这一次却不同以往。阿尔贝正式地“休假”了。他解释说:“七月十四日,银行暂停营业一天。”假如波丽娜不是向来就受雇做一个什么活儿都要干的女仆,那她看到一家银行竟对雇员如此慷慨,就会很惊讶,她觉得雇主这样的行为是一种骑士精神的体现。

阿尔贝下楼去买牛奶面包,还有报纸;房东允许使用炉子,但“只能用来热饮料”,因此他们有权煮咖啡。

波丽娜像一条肉虫子那样一丝不挂,浑身闪耀着战斗努力的光辉,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详细地说着第二天的节日庆典。她揉了揉报纸,读起了节目单。

“‘市内那些主要的纪念性建筑和公共建筑上要张灯结彩。’这应该会很漂亮……”

阿尔贝剃完了胡子,波丽娜喜欢留小胡子的男人—在这一年代中,也就只有这个了—却又憎恶那些粗糙的脸颊。这很扎人,她说。

“必须早早出发去看,”她说,依然俯身瞧着报纸,“阅兵式八点钟就开始,而万森[16],还是有一段距离的,那可不是隔壁家的门……”

在镜子里,阿尔贝观察着波丽娜,美得犹如爱神一般,拥有一种不知羞耻的青春魅力。我们就去看游行,他想道,看完游行,她出发去工作,然后,我就一劳永逸地离开她。

“礼炮将会在荣军院和瓦勒里安山[17]打响!”她补充道,同时喝了一大口咖啡。

到时候,她会来找阿尔贝,她会来这里,会询问,不,没有人见过马亚尔先生;她会永远都弄不明白,她会有一种可怕的痛苦,为这一突如其来的失踪猜想各种各样的理由,但她会拒绝想象是阿尔贝骗了她,不,不可能,结局应该会更浪漫,他说不定被人绑架了,或者,他在什么地方被人杀了,他的尸体再也找不到了,肯定被扔进了塞纳河,波丽娜将无可慰藉。

“哦,”她说,“活该我倒霉……‘以下剧院十三点钟将有演出,免费入场:巴黎歌剧院、法兰西喜剧院、巴黎喜歌剧院、奥德翁剧院、圣马丁门剧院……’十三点钟,可是,在这个钟点,我就得继续我的工作了。”

阿尔贝喜欢这一假说,自己就这样神秘地消失无影,她则赋予他一种充满浪漫色彩的哑巴角色,而不是如此背离道德的现实角色。

“还有‘舞会,在民族广场’!我要到二十二点三十分才能下班,你说说,等我们赶到那里,舞会差不多就该结束了……”

说得毫不遗憾。看到她坐在**,狼吞虎咽地吃着小面包,阿尔贝不禁问起自己来:她是不是一个会伤心欲绝的女人?不,只消看看她那美丽卓绝的**,她那张贪吃的嘴,这一肉体化的允诺就够了……一想到他会给她带来痛苦,但不会持续太长时间,就让他感到放心,一时间里,他沉浸在了这样的想法中:他是一个能让人得到慰藉的男人。

“我的老天,”波丽娜突然说,“这实在太可恶啦!……太糟糕啦!……”

阿尔贝猛一回头,刮破了下巴。

“怎么啦?”他问道。

他立即去找毛巾,这个地方的伤口很麻烦,会流血的。至少,他这里还有明矾块吧?

“你能想得到吗?”波丽娜继续道,“居然有人在卖阵亡者纪念碑……”她说着抬起了头,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还是‘假的’纪念碑呢!”

“什么,你说什么?”阿尔贝问道,转身朝向床这边。

“没错,就是一些并不存在的纪念碑!”波丽娜接着说,还专心地看着报纸,“可是,你得小心啊,我的天使,你在流血,你可别弄得到处都是血!”

“让我看一眼,让我看一眼!”阿尔贝叫嚷道。

“可是,我的小傻瓜……”

她把报纸扔给了他,为阿尔贝的异常反应而激动。她明白了。他曾打过仗,他曾失去过战友,而现在,发现有人在干如此卑鄙的行骗勾当,这让他义愤填膺,但是,竟然激动到了如此程度!她帮他擦着流血的下巴,而他,则一遍又一遍地反复读着那一篇小文章。

“你别难过了,我的小傻瓜,好啦,好啦!我们就不要让自己陷入这样的状态中去啦!”

整整一个白天,亨利跑遍了整个区。人们告诉他,有一个中介住在拉马克街,但到底是在16号,还是在13号,那就没人知道了,但是,无论是13号,还是16号,他都去找了,都没有人。亨利乘坐出租车到处乱找。另外有个人说到,兴许,是有那么一个拉手拉车的家伙专门帮人运货,就在戈兰库尔街那上面,但那是一家老公司,现在已经关闭了。

亨利走进了街角的那家咖啡馆。那是上午十点钟。一个只用一条胳膊拉一辆手拉车的家伙吗?你是说一个送货人吗?不,没有人知道。他继续寻找,沿着偶数门牌号往下走,需要的话再沿着奇数门牌号往上走,然后,走遍整个区的各条街道,那样,总归能找到的吧。

“只有一条胳膊吗,毕竟,那应该很容易找的呀,您敢肯定吗?”

大约十一点钟,亨利已经查到了丹雷蒙街,在那里,人们向他担保说,住在奥徳奈尔街拐角上的煤炭商就有一辆手推车。至于他是不是只有一条胳膊,那就没有人说得准了。他不得不花上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才走遍整条街,等他走到城北公墓的角落时,一个工人很自信地对他宣称:

“当然啦,我们都认识他!这可是一个滑稽的家伙!他住在杜艾姆街44号。我知道,他是我一个堂兄的邻居。”

但是,杜艾姆街并没有44号这个门牌,那里是一个建筑工地,没有人能对他说,那个滑稽的家伙现在在哪里,更何况,此人还拥有两条胳膊。

阿尔贝一阵风似的冲进了爱德华的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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