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拎着包袱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有动。他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他感觉到江予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像是怕他挣脱,又像是在确认他真的站在那里。
宋晓手里的包袱掉在了地上。
他没有去捡。
他慢慢地抬起手,先是手指碰到了江予的后背,然后手掌贴了上去——隔着衣裳,他能感觉到江予脊背的温度,和那层布料下面微微绷着的肌肉。他把手按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把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环住了江予的腰,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在那条灰白色的土路上,在早春寂静的天光里,抱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芽的气息,吹动了江予的衣摆,吹起了宋晓肩上的一小片枯叶。远处田里的人没有注意到这边——他们弯着腰,在忙着春耕的事。
江予先松开的。
不是突然松开的——他的手臂慢慢地放开,手掌在滑过宋晓后背的时候,在肩胛骨的位置极轻地按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他退后半步,看着宋晓。
宋晓的眼眶有一点泛红,但他没有让那点红继续往外蔓延。他看着江予——很近的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光。
"你——"
宋晓的声音有些哑。他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遍:
"你——"
他还是没有说出完整的话来。
江予看着他,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稳:
"我没想清楚。"
宋晓看着他。
"但是——我在这里。"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把这些字在心里再放一遍,确认它们是对的,然后说下去:
"你什么时候来——我都在。"
宋晓站在那里,听着这几个字。
他没有回答。
但他低下头,弯腰把掉在地上的包袱捡起来,握在手里——握着包袱的那只手用力到指节发白,但他脸上的表情是平静的。
他抬起头,看着江予。
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伸出手,在江予的肩上按了一下——不是那种很快的触碰,是按在那里,停留了一息,然后收回手。
他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停下来。
他的背影沿着那条土路越走越远。灰白色的天光里,他的轮廓从清晰变得模糊,从模糊变成一个小点,最后消失在那条路拐过山脚的地方。
江予站在院门口,一直看着那个方向。
他没有动。
石头从院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院门外——看到江予一个人站在路中间,看着远处的路。他缩回了脑袋,没有出声。
老王站在灶房门口,把灶台上那几副碗筷收了,放进水盆里,慢慢地洗着。
过了很久,江予才转身。
他走回院子里,走到那排矮架子前面——那些宋晓削的竹条、绑的架子,每一根都削得圆润光滑,绑得紧紧的。连翘苗已经开始顺着竹条往上爬了,嫩绿的藤尖在微风里轻轻颤动。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灶房门口,弯腰把宋晓早上坐过的那张小板凳拿起来,放到了墙角——不是扔掉,是放到一个不会被绊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