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面孔深邃英俊,是楚明渊。
他展开披风,把二人一同裹进了里面。在这个只有他们的小小天地里,霜序一点点苏醒,眼眶飞快染红。
楚明渊倾身握住他的手,眼神恰如幻象中那般悲痛,还满含愧疚与自责,不住向他道歉。
事到如今,他自然明白,外出取军资是楚明渊顺手设下的圈套,目的便是钓出北营内的内奸,却不想他这么倒霉,一头撞了进来。
他早该知道,楚明渊根本不需要自己插手帮忙。
反倒是他,又弄得一身狼藉,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暴露给楚明渊。
“霜序,没关系。”楚明渊立刻捕捉到他眸中风暴,刮刮他的鼻尖,“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嗯?毛茸茸的狐狸屁股我都打过,这点事又算什么?”
男人的语气故作轻松,他却仍从中听出一丝紧绷。他不再盯着自己破破烂烂的衣衫,抬眼望去。
在他的记忆中,楚明渊几乎总是游刃有余的。但在这段时日里,他越来越频繁地泄露出无措。
他不知道该拿我怎么办才好。我对于他而言,已经变得陌生。
这是理所应当的,霜序木然想道。
毕竟,就连他自己也不再认识这个壳子里装的是谁。往后,他的状况还会持续恶化,最后变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丑陋地离开人世……
我到底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你身上有些擦伤,我先帮你包扎好,我们回去再仔细上药,好不好?”楚明渊仍在喋喋不休地对他说话,试探着轻贴他的面颊,他却倏然拽下披风。
日光刺入,他们回到了那处林间空地。他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楚明渊立在他身前。
“怎么了?”楚明渊弯下腰,耐心问道,“脸都哭花了……”
几根手指抚上霜序的眼角,想要帮他拭去泪珠。他一偏头,避开那只手,开口道:“你走吧。”
“你的嗓子怎么——”话说到一半,楚明渊深吸口气,收回手撑到他身体两侧,决意先不去问那些,转而反问,“我走去何处?把你独自留在这冰天雪地里?”
“我就想自己待着。”他倔强地咬紧嘴唇。
“听话,我们先回去。你若不想见我,那我送你回去便离开。”
说罢,楚明渊俯身来抱他。他却垂下头,一声不吭地挣开那双手,坚决不肯走。
被他这么一闹,楚明渊强压下的后怕顷刻化作熊熊怒火,用力攥住他的手腕,沉声问道:“现在倒有力气挣扎,方才那般情形,怎么就不知道反抗?”
他咬唇不答,脸侧向一边。
“说话。”楚明渊压得更近,“你方才分明尚有余力,为何不反抗?”
他被强行拉回那片血光,胃里一阵翻搅,身体又开始发抖:“我不能……我不能伤人……”
“为何不能伤人?”这回,楚明渊毫无怜惜之意,咄咄逼人地追问,“他们对你意欲不轨,你反抗又如何?杀了他们,又能如何?!”
“别说了!”听到“杀”字,他剧烈一弹,声音都变得尖厉,“我没有,我没有杀人——!”
他想捂住耳朵,可楚明渊死死压着他的手,劈头盖脸地厉声责问:
“若方才我没能及时赶到,你可知他们会如何对你?你知不知道你身子有多娇嫩,当年在地牢里的那次,我处处小心克制,尚且怕弄伤你!你以为他们会如我一般待你吗?你会流血,会受伤,会被折磨至死!”
一想起方才一幕,楚明渊的心就狠狠抽紧。偏偏霜序对他这番话反应漠然,一副被怎样对待都无所谓的样子。
他的怒火被彻底点燃:“是,你不在乎!是不是别人怎样对你都行,唯独我不行?我不能靠近你、与你说话,除了我,别人辱你、伤你、甚至杀了你,你都无所谓!你巴不得去死,是吗?!”
那声声逼问里有一种他从未对霜序展露过的冷冽威压,霜序被碾压得无所遁形,几近崩溃,不管不顾地嘶喊:
“是,我就是不想和你说话!你就不能当我不存在吗?你为何非要管我?我怎么样,我是死是活,与你有什么关系?”
话至此处,他自己先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哽咽得喘不上气。
楚明渊却岿然不动,仍蹲在他身前,眸光冷硬地仰视着他。
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猛地转回头,用通红的眼睛瞪着楚明渊,愤愤道:
“你看清楚,我早已不是以前的霜序!现在的我很坏很脏,我早就同别人有过鱼水之欢,很多次!你能不能别再缠着我?我——”
后面的话,他无需再费神编造。
因为楚明渊忽而仰头逼近,吻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