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楚明渊贴近他的脸颊,温声道,“只要你安然无恙,我就绝不会有事。”
霜序软绵绵地依偎进楚明渊怀里,重新昏睡过去。
他似是许久不曾睡过一个好觉,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香甜,浑然不知自己的衣裳被脱下,又换上了另一套,犹自呜噜呜噜地打着呼噜。
“小猪。”楚明渊捏捏那挺翘许多的鼻尖,爱怜地低声道。
霜序睡得这般沉,他便不再顾忌,把人上上下下摸了个遍。摸罢,他沉沉叹息,又俯身贴上霜序面颊,喃喃道:“小不点儿,又长高了。”
——可是怎么又瘦了这么多呢?
这一点,即使是面对睡梦中的霜序,他也不曾说出口。
沿着那纤长腿线,他一路抚至脚踝,往左脚踝骨上敷好膏药。
今日,尚未亲眼见到霜序,单凭白狐在枝头上跳跃踩出的声音,他便听出那脚步声与自己记忆中有所不同。
原来,是伤了一只脚爪么?
他再也克制不住,偏过头去,悲怆呜咽。他的心里突然充满怨恨,恨透当年那个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放任霜序离开的自己。
若早知你会将自己折腾得千疮百孔,我当时就算是打一副铁链子,也要把你我锁在一起,让你永远无法离开我……
他久久凝视霜序的睡颜,直至天色渐亮,方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最后深深吸了一口这失而复得的香甜气息,他悄然离开营帐。
——
接下来的几日,霜序确如楚明渊与陆玄翊要求的那般乖顺,不曾过问战事。
他安安静静地待在那方狭小的帐子里,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终日晨昏不辨地蜷在榻上恍惚度日,饭食都是捱到实在坚持不住,才勉强用上几口。
楚明渊到底做不到坐视不理,每日寻找各种理由进去探望,并熬煮药膳,监督霜序服下。
可与霜序接触的越多,他就愈发忧心。霜序的状态明显不对劲,有时昏沉混沌,对外界毫无反应;有时又敏感焦虑,一点小动静便吓得惊悸不休。
而他越是无微不至地关怀体贴,霜序的愧疚与自责便越深重。
他们宛若变成了两只刺猬,越想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尖刺反而扎得更深。
一日午后,霜序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他坐在榻上愣了半天,迟钝地意识到自己满身冷汗,心口也闷痛难当,应是旧疾复发。
放在以往,他绝不在意这点病痛,甚至乐于借此麻痹自己。
可此刻,一想到不久后楚明渊过来,又会见到自己这副没用的样子,又要连累旁人为自己忧心忡忡,他就又急又气,手止不住地发抖。
停下来,不要再想下去。
体内烈火隐隐又有重燃之势,他连忙掐住手心,强逼自己恢复镇定。
他决意找些事干,遏制这些软弱的念头,便整理衣衫,洗漱一番,拭去面上冷汗。
帐子角落摆有一面陆玄翊珍藏的雕花铜镜,他透过镜子瞧见自己狼狈不堪的影子,险些再度崩溃。
耗费许久平定情绪,他继续先前没做完的事,执起一把木梳,慢慢梳理那头变得毛躁凌乱的长发。
可惜,他的手指早已不再灵巧,频繁脱力发抖,就连梳头这等小事,也做得颇为艰难。
他的呼吸渐急,颓然垂下手。
余光刺进一抹白,他垂眸看去,尺梳间缠绕着几缕白发。他先是茫然,仓促回头望去,以为自己会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然而,身后空空如也。他猛然反应过来,脸色剧变,急忙转回铜镜前,将发丝拨到眼前细看。
咔哒,木梳滑落坠地。
他死死瞪着铜镜,与镜中那惨白消瘦的人影对望。眼神本十分惊恐,渐渐化作厌恶,到了最后,他甚至轻轻笑了起来。
自己此刻的模样,竟是如此丑陋而可怜……难怪楚明渊会那么担心,总是放心不下。
他一把抓过剪子,果断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