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亦转头望向墓碑,怀念地说:“娘娘她啊,嘴上不说,可我知道,她其实一直为你骄傲。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偶尔也该放松放松,是人都会累的。”
他阖眼压下酸涩,再沉声问道:“行装可都备妥?可还有哪里需我相助?”
“哪有什么行装,”谷秋闻言一笑,朝林子深处努努嘴,那里停着几辆马车,“带上这群闹腾的祖宗们就足够了。待出了京城,我便把那些想回归山林放走。若有不愿走的,我就寻个大些的宅院与它们一块儿生活,也替娘娘继续守着这份念想。”
“好。”楚明渊颔首,道,“若有难处,尽管来信告知。”
谷秋最后拍拍他的手臂,起身走向马车。
随着她的走近,马车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鸣叫与骚动,厢壁被撞得砰砰作响,车帘晃动,几颗脑袋争先恐后地探出来。
他不由失笑,静静伫立在母亲墓前,看着这支颇为庞大而喧闹的队伍缓缓启程,没入山林消失不见。
——
楚明渊恍惚觉得,自己登基为帝的这两日,不断在与人作别。
今日,轮到陆玄翊。
北疆边关传来线报,草原狄勒十二部历经多年内斗,终归统一,并已选立新任大可汗。
楚明渊忧其趁天珩新朝初立之际而南下叩关,遂擢升陆玄翊为镇北将军,命他子承父业,北上戍守国门。
陆玄翊爽快领命,即刻集结北营精兵,准备出发。
城门口,陆玄翊本以为楚明渊近日日理万机,应当无暇前来送别。不料刚与即将游历四方的烈霆侯夫妇告别,一转身,他便看见了楚明渊。
他有些惊喜,疾步上前,又迟疑问道是否还有军务嘱托。
楚明渊却真的只是来送他一程,一如往昔地拍了拍他的肩甲,叮嘱他务必小心,平安归来。
“定不负陛下所托!”
他胸腔内热血激荡,纵身跃上马背并吹响军号,引领队伍向北疾驰。
跋涉一日,陆玄翊勒住缰绳,两指放于唇边吹出一声哨音,示意全军暂歇。
众将士纷纷牵马至溪边饮水,他左右看看,朝陈副将招了招手,让副将一并牵走自己的爱马娇娇,自己则悄悄溜至队伍最末的几辆辎重马车旁,踏入其中一辆。
车里本应堆积粮草的地方摆着数个暖炉,他一进去,立时出了一身薄汗。
车厢深处设有一张软榻,上面侧卧一道纤薄孱弱的身影,黑发如墨,面白胜雪,眼睫蝶翅一样垂落,正是霜序。
他的手腕与脚踝皆被丝绸捆缚,看得陆玄翊心尖抽痛,急忙扑过去解开。
“不……别解……”耳畔传来气若游丝的低喃。霜序被他惊醒,眉心紧紧蹙起,微弱哀求,“就这么捆着我……”
他动作微顿,依旧坚决地解开霜序手脚。
那下面的皮肉过于娇嫩,被勒出了一圈红痕,他便把霜序揽靠到自己胸前,拿出药膏涂抹。
霜序连睁眼的气力都没有,完全依靠陆玄翊的支撑。
随着车厢颠簸,他的眉头越锁越紧,呼吸也急促起来,终是憋不住,闷闷地呛咳。
“怎么又咳血了……”陆玄翊低下头,一手慌忙顺着他胸口,另一手拭去他唇角猩红,担忧地说,“吃了那么多药,怎么总不见起色……”
他竭力让语气变得轻快些,自顾自地说:“霜序,我们已经走出京城,很快就到鲁州。听说此地的藕粉清甜润肺,待会儿我去寻一碗给你尝尝,可好?”
霜序摇摇头,手指虚软地蜷缩几下,想要够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