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凌飞退下,小顺子觑准空档上前几步,欲言又止。楚明渊无奈地让他有事就报,他这才吞吞吐吐地开口。
其实此事也不算难以启齿,是曾经的天师候在殿外,想要求见楚明渊。只是碍于此人之前在昭天监的身份,他一时拿不准,不敢贸然通传。
听完,楚明渊的眼神幽深难测,起身走向殿外。
天师果然是因为四处找不到霜序,才不情不愿地来问他。他没有隐瞒,将霜序离开之事如实告知天师。
天师愣住了,眸中光芒瞬间熄灭。他沉默片刻,坚定道:“我要去找他。上京找不到,我就去别处找。天涯海角,总能找到。”
楚明渊并未多言,淡淡提了一句国师越狱之事,让他自己多加小心。
天师离开后,小顺子获准重新进入殿内,看见陛下正在目送天师远去。
男人的脸上分明无悲无喜,眼眸也依旧那么幽黑深邃,他却莫名觉得,陛下很羡慕天师。
不出一柱香,又有内侍通传,崔氏家主求见。
这位家主手拄拐杖,步履蹒跚地走入殿中。不过短短一日,他恍若苍老十岁,眉眼憔悴不堪。
楚明渊对此无动于衷,回到御案后坐下,问:“崔卿何事?”
崔弘不答,先颤巍巍地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锦帛,双手呈上。
小顺子好奇地瞄了一眼,不想那上面竟绣有金龙,慌忙跪倒在地。
楚明渊则端坐不动,坦然接受崔弘这一拜。
“陛下……”崔弘低垂头颅,颤声道,“老臣惭愧,活至古稀之年,方知何为因果报应。今日将此物奉还陛下,是为换取陛下的一个恩准。”
他深深叩首,道:“求陛下开恩,允臣携阖家老小离京还乡,用残生赎还过往罪孽。”
楚明渊垂眸凝视那卷圣旨,良久,小顺子才听他允准。
连番折腾下来,外面已日暮西山。小顺子正欲去传晚膳,回身却见楚明渊披上一件披风,显然是要外出。
“陛下要去何处?可要传召侍卫随行?”他急忙追上去问。
“不必。”楚明渊脚步不停,简略道,“我去去便回。”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道颀长身影就融入殿外逐渐浓重的暮色之中。
——
京郊,淙淙溪流环绕过一处山清水秀的山谷,又淌过一座坟茔。
那坟前跪着一个身着缟素的女子,指尖轻抚碑文,默默垂泪。
楚明渊同样一身孝服,安静地缓步走来。他手捧兰妃生前最爱品饮的茶叶,洒在墓前,而后双膝跪倒在地。
叩拜完毕,他仍跪在地上,额头抵上墓碑,久久不动。
“殿下……不,该改口唤陛下了。”谷秋拭去眼泪,向他微笑,“这地方很好,清幽自在,鸟语花香,娘娘定会喜欢。”
他努力许久,发出一声含糊的回应。
谷秋温和地注视他,劝慰道:“陛下莫要太过哀伤。这是娘娘为自己选定的结局,她了解自己调配的毒物,走时当无苦楚。”
“她早已准备好……”他蓦然按上墓碑,五指收紧,喉间苦涩难言,“若我再警醒些,她本不会……”
“明渊,”谷秋忽然唤了他的名字,正色道,“这不是你的过错。人非圣贤,没有人能算无遗策。这些年你步步为营,其中艰辛,娘娘与我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