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之而来的是咧咧轰鸣声。
躺在轨道里的石子也不由自主地向上运动后又落地。
借助灯光,谷槐仇隐约看见在车厢外壁的牌子上写了“哈尔滨”四个大字。
临了临了,他反而心生怯意。
火车呼啸而过,速度可与大风相比。
谷槐仇往后退了半步,右脚底未沾到地面上。
万一跳不到车顶上,那他非死即残。
谷槐仇的牙齿都在因对死亡、对赵淳越的恐惧而打颤,他竟然不知自己何时也怕死了。
十八节车厢在黑夜中如同浮光掠影般在谷槐仇的眼中飞驰。
轮轨伴随雄浑沉闷的声浪一头扎进固若金汤的隧道,隆隆山谷回响,余音不散。
对赵淳越极致的心理恐惧进化成对命运的愤怒。
对命运的愤怒转变为对抗一切的无上勇气。
谷槐仇咬住颤抖的唇,目光坚毅如孤峰,眸间薄泪似朗月。
在第十五节车厢撞进隧道后,他纵身一跃。
谷槐仇跳到了第十七节车厢的车顶上,虽有摔伤,但也无大碍。
他贴紧车顶,耳边是撼天震地的巨响,似乎要生生击碎他的耳膜。
强大的风压让谷槐仇的呼吸一次比一次困难,他的脊背与苍劲粗砺的隧道拱顶相擦而过。
即使车速快得能驰逐流云,谷槐仇也无法忽略器官被黝黑隧道挤压的痛苦。
他像一块任人宰割的海绵,在大旱之际被敲骨吸髓地挤取最后一滴血水。
驶出隧道,扑面而来的是沉冷的急风。
雨夹雪小了许多,但这对完全暴露在野外的谷槐仇而言,并没有什么好处。
他的棉服裤子已经湿透了,宛若一大块嚼完的口香糖黏在了皮肤上。
骨骼肌战栗,立毛肌收缩。
谷槐仇的小臂压在车顶上,膝盖顶住车顶,缓慢地爬了起来。
来吧,撕裂我!
撕裂我——
他无声地仰天呐喊着,脖子上的青筋暴烈四起。
我不要翻过那座名为命运的山了。
我要劈开它!
我会让该死的命运为我喝彩。
我才不会倒下!
天边是零散轻渺的星与晶晶澄澈的月,大地是莹白碎绡的霜与荒冻寒坼的土。
他跪在车顶上,终于能得到片刻肆意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