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左右,苏昭昭从噩梦中惊醒。
他梦回自己被锁在实验室,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那种恐怖的密闭环境。
此时的苏昭昭彻底清醒了,能认出亲朋好友,也能微弱开口讲话表达自己的诉求,但是身体仍然极度虚弱,喉咙剧痛不减一分,四肢僵硬无力。
天花板上是暖黄色的吊灯,耳边是各种机器有规律的鸣声。
他扭头环顾熟悉的病房布置,知道自己躺在了贤山医院的ICU里。
是谁把他送进了贤山医院?
是谷槐仇吗?
苏昭昭伸手在床头摸索了一番,没有找到手机,余光却撞进了徐宗翊激动到无以复加的眼眸。
以及……
许久不见的父亲。
苏敏礼看见苏昭昭的目光投向自己后,马上转身背对他。
苏昭昭缓慢地眨了眨眼,父亲的脊背微微弯了一点,精明的眼睛也有了一丝浑浊。
他的背影是那么的孤独,头发也白了好多好多。
岁月果然会在每一个人身上都留下烙印。
苏昭昭还不知道苏允恕已经死了,只以为是苏敏礼真的老了。
他轻轻叹息,心想以后还是给苏敏礼养老吧。
至于遗产,苏敏礼给就要,不给就不要。
苏昭昭侧头,将视线移向窗外,为什么没看见谷槐仇与金云恪?
他免不了在心中一顿幽怨。
窗外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给鸦雀无声的贤山医院送来了属于人间的声响。
萧瑟的秋风炮轰玻璃窗户,福尔马林标本瓶碎裂的声音在苏昭昭耳际萦绕不去。
他无声地在内心尖叫,向下缩进被子中,试图驱散那些可怕的声音。不止□□上的疼痛,心理阴影也带来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阴冷的湿气从窗户的缝隙中钻进来,给病房带来十月份夜晚的潮湿。
苏昭昭的后背开始疼起来,然而,今时今日,这点疼痛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这样的天气,疼得不只有苏昭昭,还有谷槐仇。
谁都不好过,谁都默默流泪。
小雨孜孜不倦地飘到了下午三点。
这时,天地一片昏暗,雨意朦胧。
病房里的暖黄色的灯光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徐宗翊让保安放谷槐仇与金云恪进来。
他则穿好隔离衣,戴上口罩与帽子,小心翼翼地先一步进去探视苏昭昭。
苏昭昭口干舌燥,锁骨下深静脉扎了一根粗管正在输入营养液。
徐宗翊静静地凝视苏昭昭,望着他那失尽血色的脸,心疼不已。
他慢慢握住苏昭昭的手,垂头不语,低声啜泣。
苏昭昭见此开玩笑道:“是不是特别像两个猪蹄?”
这个玩笑,起到了适得其反的效果,徐宗翊瞬间破防,情绪崩溃,掩面放声哭泣。
“你别哭了。”
苏昭昭拍着徐宗翊的肩膀,用变了调的嗓音轻声安慰。
在监控室内的苏敏礼看见这一幕,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愁绪满怀。
他还是接受不了苏昭昭与一个普通男人共度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