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脸色越发白:“然后呢?”
“林姑娘低下了头。”
宝玉一把捂住耳朵:“我不要听!”
玄卿放下茶盏:“二爷,耳朵松开。你既要听消息,就别挑着听。”
宝玉苦着脸,慢慢松开手。
锄药把门框扶得更紧:“然后小的就看见——”
宝玉闭眼:“完了。”
“林姑娘抬手,扇了北静王一巴掌。”
屋中静了一息。
宝玉睁开眼。
“……锄药,你说书呢?”
锄药急得跺脚:“千真万确!小的亲眼所见。那一掌打得清脆,连亭下的鸟都惊飞了两只。”
玄卿嘴角终究没压住。
宝玉呆了半日,忽然又急起来:“那王爷呢?他恼了没有?林妹妹可有事?”
锄药摇头:“王爷站在那里,像被雷打了一样。林姑娘倒没事,只冷着脸说了一句话。小的还是没听清。王爷似乎想解释,林姑娘转身便下亭,往潇湘馆去了。”
宝玉这才像活过来似的,一口气松下去,整个人瘫在椅上,喃喃念着:“打了……林妹妹打了他……”
玄卿看他这副模样:“听二爷这口气,倒像失望。”
宝玉立刻坐直:“我哪里失望!我只是……只是……”
“只是放心了。”
宝玉脸又红了。方才那一阵惊惧退下去,才显出几分羞恼来。他低头理了理衣带,理了半日也没理顺。
玄卿将《名理探》合上,站起身:“现在二爷可以去看林姑娘了。”
宝玉抬头:“现在?”
“先前你去,是添乱。王爷在,姑娘正在应付,你冲过去,倒叫人看笑话。如今姑娘已经下亭,事也明了,你再去问候,便是本分。”
宝玉忙追问:“那我该怎么说?我问她有没有吓着?不,不该这样,她哪里会被吓着。问她手疼不疼?这是不是太……”
他越说越乱,眼神也乱,像方才那只笼中鸟又扑腾起来。
玄卿替他收住话:“问她可要茶。若她不理你,就站远些。若她骂你,就听着。若她问你从哪里听来的,你就说你在恒信轩急得快把地砖踩穿。”
宝玉低下头:“那多丢人。”
玄卿看着他:“二爷在此处丢的人,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句真话。”
宝玉张口结舌,末了只得认输:“先生今日说话,越发像林妹妹。”
玄卿把书往袖边一拢:“这话若叫姑娘听见,我怕又多一场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