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也道:“宝兄弟今日听出这个,也算不白听。”
宝玉忙分辩:“你们都拿我取笑。我说的是真话。”
“真话也可取笑。”
一时众人又乐,气口便松下来。
贾母兴致未尽:“既是雅乐,咱们也别白听。今日便以《泰西雅乐》为题,各人只作一联,长了我也记不住。”
李纨取过诗笺:“老太太这个令好。听一场雅乐,留一纸诗,也算有来有往。”
宝玉立刻应声:“只作一联么?那容易。”
黛玉不紧不慢:“你每回说容易,后来总要旁人替你难。”
于是众人各自思量。宝钗先成,吟道:
异域清音归礼度,重帘明月入宫商。
贾政听了,点头:“端稳。”
探春继道:
众声自有高低位,一令能教进退齐。
王熙凤拿眼看她:“三妹妹这诗,听着像要管家。”
探春把诗笺压在案上:“管家也须听得进退。”
惜春想了半日,方低声吟道:
画里无声难写乐,灯前有影欲留人。
众人听了,都说她到底是画里人。迎春低头想了许久,声音更轻:
帘外微音随水远,座中清影听人归。
她声音低,几乎被旁边话声盖过。探春却听见了,转头看她:“二姐姐这联好,清。”
迎春指尖在袖边停了停:“我胡诌的。”
湘云早已按捺不住,朗声吟道:
春雷半落弦中雨,海月先飞盏上光。
众人都赞爽利。黛玉却挑出两个字来:“好是好,只是‘先飞’二字太急,像你要把月亮先抢走。”
湘云把下巴一扬:“月亮若慢,抢它一抢也好。”
宝玉抚掌:“这才是云妹妹。”
湘云脸上那点明亮稍稍停住,旋即又扬起来:“你又叫我妹妹。”
宝玉只当玩笑:“不叫妹妹,叫你什么?”
湘云饮了一口茶:“横竖你只会这一个叫法。”
话落在席间,众人未必在意。宝钗却抬眼看了她一瞬,黛玉也没接话。
轮到黛玉时,她仍低头看盏中灯影。众人催了两回,她方缓缓吟道:
一声让月归江阔,半影随春入竹深。
厅中静了一静。贾母道:“这一联好。只是太清了些。”
黛玉把茶盏轻轻放回案上:“老太太爱热闹,我偏说冷话,原是该罚的。”
贾母便罚她:“明儿多来陪我说话。”
宝玉忙接:“我也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