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话说完,屋中又静了。
屏风后有人翻过一页纸。那持笔的人低下头,笔尖悬在纸上,并不急着落。
“戊辰。”
姐姐伏低些:“属下在。”
“省亲内廷诸事。”
姐姐垂眼回道:“贾妃诸事循礼。入园、赐宴、题咏、见亲,皆照宫中先定章程。未见私召外男,未见私发物件,未见越礼言语。随行内监、宫女出入,亦依册点验。”
屏风前那人没有立刻开口。
屏风后的书记只记了几字。
“可有异处?”
姐姐道:“只一件。贾宝玉席间醉酒,后在贾妃房中暂歇。此事由贾妃与抱琴亲自照看,内监在外。未见旁人私入。”
“醉酒?”
“是。众人皆知。荣府里也只作宝二爷年幼、酒力浅。”
“贾妃可曾借此单独问话?”
“未见。宝玉醉后昏睡,梦中含糊说要吃鸡。贾妃听了,命人取鸡汤来,叫待他醒时略用两口。”
屏风前那人静了一息。
“鸡汤?”
“是。并非药汤。宝玉醒时并未多用,只沾了几口。”
“谁亲见?”
“戊辰亲见宝玉入房歇下。鸡汤由贾妃吩咐抱琴去取。宝玉梦中说要吃鸡,为贾妃亲见。”
屏风前那人道:“入旁记。贾妃循礼,无逾矩。贾宝玉醉卧妃房,列行踪,不作案由。鸡汤一事,标梦语、传闻、隔帘。”
姐姐低头:“是。”
“还有?”
“无。”
那人将纸页往旁边一压。
“戊寅。”
左首那人向前半步,伏了一伏。
她没有抬眼,只听见衣料轻轻一响。
那一点眼熟仍像暗处一点火星,落在心底。她没有去看,也没有去想。戊寅就是戊寅。除此以外,没有旁的。
戊寅开口,声音被乌石压得低,却稳:“宁国府焦大,酒后疯骂如旧。骂词中反复有爬灰、养小叔子、棺材里睡不安稳诸句。”
屏后道:“这些话传了多年,算不得新鲜。你今夜来报,是旧账,还是有新处?”
“有新处。戊寅将焦大醉言分作三类。一类是旧仆怨主、酒后骂街,无旁证;一类是宁府丧事旧账,外人辗转亦可听来;第三类,是秦氏病亡前后的细节——夜中灯火、后门车马、贾敬房中传药、棺木更换。这几句他反复说,且与两名宁府老仆私语有相合处。”
屏后问:“那两个老仆,可依得住么?”
“一个是早年跟过贾敬的仆妇,如今在庵里;一个是宁府灶上的老妈,同焦大素无往来。两处话头各自出来,未见串通。”
“这便有些影儿了。老仆之言与焦大疯话相合,且来路不同,便不能全作醉汉胡言。可还有能验的实物?”
“当年的药方,秦氏贴身旧物,棺木来处。”
“先从药方入手。药方有签名,有铺子,有年份,比人嘴稳。秦氏病中所用何药,谁开的方,哪处取药,药房账底还在不在,先去查这个。”
戊寅应道:“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