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瘦了。”
黛玉看他一眼:“宝哥哥倒会说话。”
“不是不好,是……瘦得更像……”
“像什么?”
宝玉被她一问,想了半日,方接上:“像一枝不肯叫人折的梅。”
“我从江南回来,宝哥哥倒把我当盆景看。”
“不是盆景。盆景是人摆弄的,妹妹哪里由人摆弄?”
这话一出,黛玉反倒顿了一顿。
晴雯在旁把包袱往怀里一拢:“这一句倒还像话。”
茗烟赶紧接上:“方才二爷在亭子里想了半日,也没想出这么一句。”
宝玉回头:“茗烟!”
晴雯眼皮也不抬:“二爷别吓他。他这回说的是实话。”
黛玉原本眼中还含一点湿意,听到这里,低头弯了弯唇。那点神色很快收住,她抬眼看着宝玉:
“宝哥哥在这里等了多久?”
“没多久。”
晴雯看了看亭前浮土:“不久,也就把这亭前浮土踢平了半边。”
茗烟也凑上一句:“还把披风丢给了我三回。”
宝玉急了:“你们两个今日怎么都拆我的台!”
黛玉看着他:“若没人拆台,宝哥哥今日这台只怕搭到城门楼上去了。”
宝玉被她说得脸上一热,偏又压不住唇角,声音也低了些:“妹妹才回来,就拿我当题目作文章。”
“宝哥哥若怕我作文章,便少递题。”
“我若不递题,妹妹少了一篇好文章,岂不也可惜?”
黛玉看他:“你倒还替我的文章操心。”
“旁的我未必会,替妹妹寻题,倒还勉强。”
晴雯险笑出声,忙低头整了整怀中包袱。
宝玉又看向黛玉,话锋忽然一转:“我还听说苏州那边出了事。”
黛玉眼神落在他脸上:“出了许多事。你听的是哪一件?”
“就是……就是刀都拿出来了那件。”
晴雯接口极快:“姑娘不知道,我们二爷听见这话,当场脸都白了。后来又听说姑娘也在堂上,还带着匕首,扶着床柱子半日没动。”
宝玉立刻回头:“谁扶柱子了!”
“不是你,难道是柱子扶你?”
茗烟还嫌不够:“我还问要不要告诉袭人姐姐。”
晴雯嗤了一声:“告诉她,好叫她拿针把二爷扎醒?”
宝玉脸都红了:“你们两个今日可真是奉了老太太的命,专来卖我的。”
黛玉听了,又低头弯了弯唇。宝玉见她神色松些,胆子略大:
“妹妹这样的人,手里拿花锄已叫人心疼,怎么竟拿了刀?”
黛玉神色淡下来:“花锄挖不开人群。”
宝玉手指微微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