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忙拦:“兄长,此话太过。”
贾赦一甩袖子:“太过?若今日不开门,三日后自然要开。门里的人都听着!我是来接我贾家的外甥女,清林家的身后账。谁若从中阻拦,到时自有公论!”
说罢,他转身便要走。
贾政赶忙追上去,低声劝了几句。贾赦怒气未消,却也没有再当众多言,只由贾琏扶着上轿。那些苏州官兵见不用动手,皆暗暗松了一口气,彼此望了望,缓缓散开些。只是巷口仍留了几个人,显然并未全撤。
待贾赦轿子退到巷外,贾政却没有立刻离去。
他整了整衣冠,重新走到林宅门前,语气比方才温和许多:
“石先生,周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门内玄卿与蘅圃对视一眼。
蘅圃先开口:“贾二老爷有话,但说无妨。”
贾政沉吟片刻:“如今林宅内外诸事,是周先生主理?”
蘅圃拱手:“不敢。蘅圃不过林公故交,受恩未报,暂为奔走。林公临终所托,真正主理者,是石玄卿先生。”
贾政脚下一顿。
他原以为周蘅圃是苏州士人,既有功名,又有官身,且与林公相交多年,才是林家此刻借来撑场面的人。未料真正主事的,竟是那个账房幕宾。一时之间,他看向门内,神色颇复杂。
玄卿隔门拱手:“贾二老爷有话,石某在此。”
贾政顿了顿,勉强敛了敛神色:“石先生,方才我兄长言语急躁,多有冒犯,还望先生莫怪。林姑丈生前既以身后事相托,先生忠心,我亦敬重。只是两家亲谊在此,总不能一直这般僵着。明日我愿单独登门,与先生细谈。如何安置林丫头,如何料理林姑丈身后事,或可商量出个两全之法。”
玄卿在门内回得很平:“二老爷愿谈,林家自无不应。只是须有一桩在先。”
“先生请讲。”
“明日二老爷来,可入外厅。随从不得过二门,亦不得再带官兵围宅。”
贾政脸上微微一僵,随即应下:“这是自然。”
玄卿又补一层:“所谈诸事,只限礼数与行程。林家账册契纸,非经林姑娘亲允,并有林氏族老、苏州官府、地方绅耆在场见证,不得移出林宅。”
贾政沉默片刻:“先生倒谨慎。”
“林公所托,不敢不谨慎。”
贾政听了,轻叹一声:“也罢。明日我再来。”
他说完,向门内拱了拱手,方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林宅紧闭的大门,眉间似有忧色,也似有不满。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巷口人渐渐散了,官兵也撤远了些。林宅大门却仍未开。门内众人直到外头声息远去,才松了一口气。
玄卿立在前院,望着门上那两道沉重门闩,沉声问:“水埠那边如何?”
小厮回话:“仍有人盯着。”
“后巷?”
“也有两人。”
玄卿点头:“今日只算第一阵。”
内院里,黛玉已被扶回榻上。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额上微有冷汗,却一直握着那方小印不放。紫鹃替她拭汗,眼泪险些落下来。
黛玉轻声问:“我方才……可说错了?”
姬夫人坐在她身旁,替她掖了掖披风。
“没有。”
宛娘在旁红着眼接上:“姐姐说得很好。尤其那句不能走——说得太好了。”
黛玉闭了闭眼,像终于放下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