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过一阵,黛玉渐渐止住,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她抬头看向玄卿。
“我不想争。我不愿同她争输赢。若要我使手段、占先机、压她一头,我做不来,也不愿做。”
玄卿没有立刻接话,只端起茶盏吃了一口。那茶原是给黛玉暖着的,他像一时忘了归处,慢慢搁下。
“姑娘说不争,这是气度。我亦不劝姑娘争。”
黛玉望着他。
玄卿把茶盏往案内推了推。
“只是姑娘须记一桩:不争,不等于自轻。”
这句话落下后,他停了一息,才继续往下说。
“眼下林公新葬,苏州事未了,林家门户未定。旁人要看的,是姑娘能不能站稳。这封信,姑娘可留,可看;只是不可叫它反过来支使姑娘。”
黛玉沉默良久:“先生是说,要沉住气。”
“是。西土圣典里有一句,人不能同时侍奉两个主人。不是叫人无情,是说事到眼前,须分得出轻重。”
他没有再往下说。
屋中一时无声。黛玉低头看着那封信。
良久,她伸手,将信取起,在手中握了片刻,郑重收入袖中。再抬头时,眼中水意尚未全退,神色却清明了许多。
“先生说的,黛玉记下了。”
玄卿点了点头:“记下便好。”
他这才似想起什么,把身旁那盏茶推回黛玉案边。
“厨房还温着几盅玉糁羹,原是内子吩咐预备的。说是照夏日莲叶羹的法子,换了山药、莲子,又以鸡汤吊底。姑娘今日用得太少,不如也吃两口。”
黛玉手指在帕上停住。
宛娘听见“玉糁羹”几个字,指尖在膝上轻轻一蜷,目光已往门口去,随即又收回来,低头装作很懂规矩。
玄卿眼角一扫,便不点破。
“周姑娘若不吃,倒叫厨房白预备了。只是这羹用的是鸡汤吊底,若蘅圃先生在,少不得又要替鸭子鸣一回不平。”
宛娘脱口而出:“我爹不在,鸡也算清净。”
姬夫人看她一眼:“如今却又替鸡说话了?”
宛娘忙收住话头,又看黛玉:“姐姐也吃半碗,好不好?山药温软,鸡汤也淡,不腻人的。”
黛玉望着她那副既馋又小心的模样,唇角终于松了些。
紫鹃在门边见了,也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弯。
姬夫人摇了摇头:“亏你们这时候还惦记吃。”
黛玉便不再推辞:“那便用些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