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只垂着睫毛,什么都没说。
紫鹃看完,将信合好,双手交还给姬夫人。她低着头,没有评价一句,只是手指在信角上微微用力,几乎捏出一道折痕。
姬夫人接过信,转身便走到灯前。
宛娘跟着站了半步:“姬夫人?”
姬夫人没有回头。她将信纸一角凑近火苗。那纸先是微微蜷起,继而边缘焦黄,火舌很快舔上那些漂亮字迹。什么“朝野同悲”,什么“不胜唏嘘”,什么“泉下稍慰”,皆在火里一行行缩成黑灰。
黛玉静静看着,直到那信烧尽,才开口:“劳姬夫人。”
姬夫人把灰烬拨入铜盂:“姑娘不必谢我。这样的纸,留着碍眼。”
宛娘这才明白过来,气得攥紧袖口:“他既受过林公恩,怎么只寄这么一封东西来?”
蘅圃在旁叹了一声:“宦途上的人,文章有时比人情来得稳。”
“那还不如不会写。”
此话一出,舱中竟无人反驳。
玄卿原本一直沉默。此时他看了一眼案旁那封无名信,犹豫了片刻,终于取起。
那封信尚未拆开,却像比方才那封烧成灰的重许多。
黛玉原本低着头,眼角余光却似已经看见。她手中的帕子忽然收紧,玄卿还未开口,她便抬起眼来,望着那封信。
玄卿将信托在掌中:“还有一封,是给姑娘的。无名。”
黛玉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退了。她站起身,几乎是下意识伸手:“给我。”
这两个字轻,却急。
玄卿将信递过去。
黛玉接过,指尖碰到封皮那一刻,帕子边沿也跟着一颤。
那“林姑娘亲启”五字,她只看一眼,便像认出了谁的声音。
她将信紧紧攥在手中,转身看向紫鹃:“随我来。”
紫鹃立刻起身,跟着黛玉往外去。
宛娘起初还没明白,睁大眼:“姐姐怎么了?”
她说着也要起身。忽而目光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脱口便要说:“是宝——”
蘅圃看了她一眼。
宛娘话头立刻断住。
陆夫人轻轻拉住她的袖子:“你林姐姐有话要同紫鹃说。你去,反倒叫她不好开口。”
宛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终于坐了回去。她低头抠着自己的袖口,小声嘟囔:“我难道算外人么。”
舱中一时无人接话。帘子被水风吹得轻轻一晃,又落回原处。外头隐约有白幡翻动之声,船身顺水而行,舱底发出细响。
姬夫人眉心微蹙,玄卿也不言语。
过了片刻,姬夫人看着他:“你不该这时候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