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仞挑了一只分成十二格的小木盒,每一格都能单独封紧,里面装着来自不同地区的盐、胡椒与干燥香草。奥斯卡的香肠不需要这些调味,离开学院以后却总要自己准备食物。白仞记得他以前最擅长把邵鑫留下的普通食材弄得比原来更难吃,有了这盒东西或许会好上一些。
宁荣荣的礼物不能只看价值。七宝琉璃宗不缺珠宝,天斗城里再昂贵的首饰送到她手中,也未必比她平日使用的更好。白仞经过一家售卖琉璃器物的铺子时,在角落看见一枚不大的挂饰,八片颜色各异的琉璃叶围在一起,中间用银丝固定,转动时会在墙上落下细碎的彩光。
店家原本将它当作普通的窗饰,八片叶子的颜色也只是为了好看。白仞看了一会儿,还是让人换了一条更结实的银链,又将容易碰碎的边角重新包好。宁荣荣或许会嫌它比七宝琉璃宗的东西粗糙,回去以后却很可能把八片叶子分别算到每个人头上,再为了谁应该是哪一种颜色与其他人争上一遍。
马红俊的东西最容易准备。
白仞在南街买了两大包用烈火烘制的肉干,又让店家把最辣的酱料单独装了一罐。店家提醒他,这种辣度连常年跑商的魂师都受不了。白仞想到马红俊吃完以后大概会一边找水,一边坚持说味道一般,还是让人把酱料封得严实一些。
给小舞的礼物被单独放在最上层。
白仞选了两条颜色明亮的红色发带,又买了一包做成胡萝卜形状的糖。她小时候吃饭总会先把胡萝卜挑出来,有时连唐三碗里的那份也不会放过。几年过去,这个习惯大概很难改掉。
白仞不知道小舞是否已经回到学院。
宁风致当年的信只写她留在史莱克等待消息,星斗大森林的巡逻报告又不在他的权限范围内,他无法从胡列娜随口提到的几句话里确认任何事情。
礼物仍旧需要准备。她若不在,便先替她留下。
几份东西陆续收进魂导器后,白仞经过南街那家栗子糕铺。铺门前排着不短的队伍,刚出炉的甜香顺着街道散开。他想起胡列娜临行前提出的要求,便进去问了一次能够保存多久。
掌柜告诉他,栗子糕隔夜还能吃,第三日便会失去松软口感,放进魂导器也只能多保留一两日。白仞此次赴约后还要在天斗城停留多久尚未确定,便没有现在购买,只把铺子的位置重新记下,准备真正离城返回武魂城的当天再来。
其余人的礼物都选好以后,魂导器里还留着一个空盒。
白仞沿着商街走完一圈,依然没有决定该给唐三带什么。
最先想到的是金属。
天斗城几间锻造铺中有不少外地送来的稀有矿石,其中几块足以用来制作暗器机括,可唐三对金属的判断远在他之上。白仞若只凭颜色与魂力反应挑一块回去,唐三收到以后还要先替他解释究竟能做什么。
药材同样不合适。
普通药材唐三用不上,真正珍贵的又很难在城中商铺找到。即使碰巧遇见,白仞也无法确定它是否适合唐三现在的修炼。至于暗器、护具和魂导器,送给唐三更像把尚未完成的东西拿去让他重新修改。
白仞在一家售卖武器配件的铺子里停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有买。
他忽然发现,自己为其他人挑选礼物时,想的都是他们平日会不会喜欢,轮到唐三,却总在考虑这件东西能否提升实力,能否在危险中发挥作用,仿佛唐三收到的每一样东西都必须与战斗有关。
他们过去也确实很少送彼此无用的东西。
红绳用来确认身份,药材用来稳定伤势,暗器与毒药则用于保命。唐三为他准备的东西总有清楚用途,白仞留给唐三的也大多如此。只要还有危险等在前面,他们便很难把时间用在与生存无关的选择上。
可明日只是一次赴约。
白仞从武器铺出来时,月轩附近的商铺已经开始点灯。他顺着熟悉的街道往回走,经过一家规模不大的银器铺,橱窗里摆着几枚束发用的发扣。
其中一枚以颜色偏暗的银料制成,边缘嵌着一小块深蓝色晶石,表面只有两片交叠的细长叶纹。
他在橱窗外停了下来。
唐三的蓝银皇觉醒后,头发已经变成更深的蓝色。在月轩的一年里,他大多数时候只用一条简单发带束起,参加正式场合才会换上唐月华准备的银冠。唐三本人对此并不在意,发带松了便重新系好,式样是否合适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里。
这枚发扣挡不住攻击,也无法储存魂力。
唐三即使不戴,也不会影响任何事情。
白仞却隔着橱窗看了许久,第一次觉得一件与修炼毫无关系的东西也很适合他。
铺子里的掌柜注意到他,走出来打开橱窗,告诉他这枚发扣的银料经过特殊处理,足够坚韧,日常佩戴不容易折断。那两片叶纹原本只是工匠随手雕刻,没有对应哪一种植物,深蓝晶石也只是普通水晶,价值远比不上周围几件镶嵌宝石的首饰。
白仞听完,反而让掌柜将它取了出来。
发扣落在手中时比看上去更轻,叶纹在灯光下并不显眼,只有转过角度才会浮出浅淡银光。他想象了一下唐三将它束在蓝色长发间的样子,终于确定了最后一份礼物。
掌柜找出一只深蓝色木盒,将发扣放进去,又问是否需要在盒面刻上名字。
白仞拒绝了刻字,把木盒与其他人的礼物分开收好。离开银器铺时,街上的灯火已经从月轩一路亮到远处。
他与唐三分别的时间远比与其他人短。
结束月轩修习以后,他们才各自离开天斗城,算到现在也没有过去太久。可白仞想到明日,心中的期待却比曾经任何一次重逢都更加清楚。
六年前在星斗大森林重逢时,他还藏在白雪的身份里;杀戮之都再见时,他还在害怕唐三知晓自己武魂的来源,不敢立刻相认;后来在月轩共同生活的一年,他在担心唐三知道了母亲和武魂殿的过往而心有芥蒂。
每一次见面似乎都夹着未解决的事情。
他们需要顾及身份、伤势、武魂殿与彼此接下来要走的路,很少能只为了见面而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