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膝落在大殿中央,死神镰刀斜撑在右侧,左臂因为持续重塑而垂落下来。神装残片跟随魂力不断穿过身体,经过左翼时被圣光熔成流动的金色光芒,进入胸口以后又受到死亡力量冲击。每完成一次循环,残片表面属于过去的纹路便会暗淡一些,白仞的身体也会承受一次更加沉重的反震。
直到这时,隐藏在神装深处的联系才逐渐显现。
那是一道极细的金色轨迹,从左臂残甲深处向外延伸。它连接的并非如今已经承认白仞的天使残位,而是旧神装在完整天使神位中留下的归属烙印。残片无论在神铸中发生多少变化,最终都会被这道烙印拉回曾经的结构。身体已经改变,神装依旧遵循着过去的归属,也因此始终无法真正容纳白仞现在的力量。
第二考已经让天使残位承认了如今的白仞,第三考需要处理的也并非残位本身。真正停留在过去的,是这副破碎神装中尚未消失的归属烙印。它没有意识,也没有选择,只会依照曾经的神位结构恢复原状,排斥一切不属于过去的力量。
白仞抬起死神镰刀,斩向那道金色联系。
刀锋刚刚触及神光,天使圣焰便沿着镰刃反冲而来。炽热力量越过右手,直接灌入手臂与肩骨,将第五日才重新稳定的经脉再次撕开。镰刀被神位层次的力量向外推离,那道金线依旧悬在原处,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第二刀很快落下。
随后是第三刀、第四刀。
白仞无法动用魂技,也没有足以直接抗衡残存神位的力量。每一次挥刀都只能依靠这具已经承受数日锻造的身体,将全部力量集中在同一处。金色联系始终没有断开,反噬却一次次穿过镰柄,进入骨骼与精神之海。
到了第五日结束,那道金线上终于出现了一条极浅裂痕。
第六日,当镰刃再次切入那条已经出现裂痕的归属烙印时,死神镰刀内部传出一声低鸣。
声音很轻,大殿中的圣焰却在这一刻同时向两侧分开。四道死神试炼留下的灰色神纹从镰刀深处依次浮现,悬在白仞右肩上方。
第一道神纹代表生命与灵魂归属的边界。
它落到白仞胸口,旧神位留在神装中的牵引随之显形。无数金色细线沿经脉延伸,每一条都在将左臂神装拉回原有的神力结构。
第二道神纹从精神之海中扫过。神位威压中混杂的外来意志被完整分离,疼痛与杀意则重新归于白仞自身的感知,不再干扰他对身体和武魂的控制。白仞握刀的手逐渐稳定,镰刃也终于切入那道金色联系。
第三道神纹落向悬浮在前方的左臂神装。
魂归其主。
一具由神装残留力量凝成的六翼天使投影随之显现。它没有面容,也没有意识,只维持着这副神装曾经熟悉的完整形态。那些从白仞体内抽取、用于支撑虚影的魂力被神纹完整分离,沿着金色细线倒流而回,重新进入他的经脉。失去这些力量以后,金色虚影逐渐变淡,左臂神装却依然悬浮在原处。
最后一道神纹延伸到白仞脚下。
行出地狱。
灰色轨迹穿过大殿中央,从白仞所在的位置一直通向左臂神装。死神试炼没有替他熄灭圣焰,也没有直接斩断神装中的归属烙印,只为他留下了一条能够亲自走过去的路。
白仞抬起死神镰刀,沿着那道轨迹向前。
每走一步,天使圣光都会同时压向身体。已经锻造五日的骨骼仍在震动,经脉也因两种神性正面交锋而不断撕裂。死神试炼留下的力量没有替他承受这些冲突,反而将所有疼痛与损伤完整保留在身体里,让他以自己的血肉走完最后的距离。
这是他的神装。
也只能由他的身体成为最后的铸模。
白仞走到金色虚影面前,死神镰刀从它胸口贯穿而过。
四道神纹同时亮起,力量沿着死神镰刀汇入刀锋。
镰刃沿着那道已经出现裂痕的金色联系斩过,旧天使神位留在左臂神装中的归属烙印彻底断开。金色虚影在白仞面前停留片刻,完整六翼随即化成无数光点,落入斗罗殿尚未熄灭的圣焰中。
失去原有归属以后,左臂神装并未立即进入白仞的身体。
它在半空静止了很久,像是连维持旧日形态的依据也随着那道联系一同消失。裂痕从肩甲向外蔓延,原本相连的手甲、臂铠与肩部逐渐分解,化成无数大小不一的金色碎光。
那些碎光并未消散。
它们仍保留着神装残片原本的质感与锋利边缘,只是不再按照过去的纹路彼此连接。数百道细小光片悬在白仞面前,随天使圣光缓慢转动,远远望去像一副被彻底拆散的甲胄。
四道神纹并未随着金色虚影一同消散。
它们落入碎光之间,在纯金色光芒中划出清晰的灰色轨迹。死神试炼留下的神性沿着这些轨迹向内延伸,右翼积累至今的死亡力量也受到牵引,从灰黑羽片间缓慢流出。
左翼深处的天使残位同时释放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