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左边留了位置。”白仞帮她压住不断滑落的绷带,等她重新绑紧才松手,“那里没人。”
胡列娜听懂了他的意思。她低头打好最后一个结,随后说道:“下一场不会再留。”
白仞没有继续分析她之后的战斗。胡列娜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再多说一遍只会让这件事显得比实际更严重。
当日稍晚,白仞报名进入了自己的第一场地狱杀戮场。
他入场时仍穿着那件裂开的深灰斗篷,死神镰刀则被握在右手。与场中其他身材魁梧、满身伤痕的参赛者相比,他看起来过分年轻,露在斗篷外的手腕也显得清瘦。
与其他身形魁梧、伤痕累累的参赛者相比,白仞显得过分年轻,手中的长柄镰刀也不适合狭窄混战。九名对手很快便把他当成了最容易先行除掉的人。
白仞没有立刻迎战。他沿着场地边缘移动,避开最先落下的重锤,又用镰柄架住从侧面刺来的长剑,借着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抽身离开。
魂技全部失效以后,他无法依靠死线提前找到对方伤处,也无法用寂息压低气息与生命波动。周围每个人的动作都要重新判断,镰刀在多人混战中占据的空间又太大,稍有迟疑就会被其他武器卡住。
白仞很快改变握法,将长柄缩到更靠近刀刃的位置。他不急着杀最先围上来的人,只将他们引向其他参赛者,让原本短暂结成的联手在彼此碰撞中自行散开。
场中人数减少到六人时,剩下的人终于意识到白仞一直没有真正受伤。
一个高大男人握着双斧冲来,另外两人则从左右封住退路。白仞迎着双斧向前踏入,镰柄从两柄武器交错处穿过,刀刃贴着男人肩侧向下落去。
第一道血线从锁骨裂至胸腹。白仞松开一只手,让镰柄沿掌心滑出更长距离,刀刃在回旋时又割开左侧之人的喉咙。他重新握住长柄,借着尸体倒下的空隙转身,镰刀末端撞碎了第三人的下颌。
观战席上的议论逐渐停了。
白仞的脸上只溅到几点血,银白发尾却被染红了一小截。他站在倒下的尸体之间,神态仍旧清醒,每一击落定,他便立即转向下一个对手,从不在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人身上停留。
最后两名参赛者选择同时进攻。其中一人用锁链缠住镰柄,另一人则持刀直取白仞后心。白仞顺着锁链传来的拉力主动靠近,避开身后刀锋后贴到持链者面前,膝盖重重撞上对方腹部。
男人身体弯下时,白仞松开镰刀,右手夺过他腰间短刀反手掷出。短刀穿入另一人的咽喉,白仞则重新抓住锁链,用力把死神镰刀拽回掌中。
最后一人跪倒在地,双手还抓着颈间刀柄。
白仞走到他面前,镰刃从侧面划过,场中最后一点挣扎随之停止。
观战席安静片刻,不知是谁先低声喊了一句“死神”。声音很快被周围的喧闹吞没,却仍有几个人盯着白仞手中的镰刀,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胡列娜坐在人群中,没有出声。她看着白仞站在场内,忽然觉得这个称号落在他身上并不突兀。
最后一具尸体倒下以后,死神镰刀忽然变得沉重。
场中散开的鲜血沿着沟槽流向地下,九名死者身上脱落的灰暗死气却受到镰刀牵引,缓慢向白仞所在的位置汇聚。五枚灰色魂环依旧没有亮起,归葬也没有发动,那些死气却自行贴上镰刃,沿着黑色纹路向武魂内部渗入。
白仞握住镰柄的手骤然收紧。杀戮之都封住了灰色魂环中的魂技,却没有封住死神镰刀吸收死亡气息的本能。那些魂环本就是武魂吸收外界死气以后自行凝聚的结果,即使失去魂技引导,镰刀仍会本能地吞纳已经离开生命的力量。
可这里的死气并不纯净。死者生前的杀意、恐惧与不甘仍缠绕在灰气之间,几道尚未完全散去的声音也顺着镰刀的牵引一同靠近。有人仍在咒骂,有人在求饶,还有人直到身体死亡以后,依旧重复着杀死最后一个对手的念头。
这些力量没有经过归葬筛选,更没有被魂技净化。一旦任由镰刀继续吸收,进入武魂的便不只是无主死气,还有死者残留的怨恨与意识。
白仞立即压住镰刀的牵引。刀身发出一阵低鸣,已经贴上镰刃的灰气却没有立刻退去。右翼也在体内传来撕扯般的疼痛,仿佛武魂本身仍在催促他将周围的一切吞下。
白仞没有松手。魂技无法使用,意味着他不能依靠归葬替自己分清哪些力量已经真正失去主人。只要仍有怨恨与意识混在其中,他便不能放任镰刀自行吸收。
白仞松开镰刀时,掌心已经留下数道血痕。负责清理尸体的人很快进入场地,他则沿着通道离开,直到地狱杀戮场的石门在身后关闭,耳边残留的声音才稍微减弱。
胡列娜等在他们约定的位置。她先观察了一下白仞的步伐,随后递来一块干净布巾,开口问道:“受伤了?”
“手上有一点。”白仞接过布巾裹住掌心,没有提起那些尚未消失的声音,“镰刀在这里受到的影响比我预想中更大。”
胡列娜没有当街继续询问。她与白仞一前一后回到住处,在自己门边把小石头翻到平面朝上,随后才进入房间处理肩头的伤。
白仞独自坐在房间里,把死神镰刀横放在膝上。刀刃已经擦净,镰柄上那些细小纹路却仍在缓慢浮动,像有什么东西沿着武魂向他靠近。
耳边残留的咒骂再次变得清晰。
白仞闭上眼睛,试图把陌生声音从自己的意识中推开,身体却忽然失去落在床面的实感。周围的喧闹逐渐远去,等他再次睁开眼时,脚下已经换成一片没有边际的黑色长河。
河水无声流动,远处没有岸,也没有能够辨认方向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