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神已经回应了另一个人,我不可能毫不在意。”千仞雪没有因这句讽刺退让,也没有把责任推到白仞身上,“但回来是我自己的决定。”
“你担心他夺走神位,所以准备把武魂殿十六年的布置全部丢下。”比比东靠在王座上,语气依旧冷淡,“若只是这种程度的竞争心,你比我想象中更加愚蠢。”
“神位只是让我重新看了一次自己的处境。”千仞雪抬头看着她,“继续留在天斗,我也许能够成为皇帝,可在真正继位以前,我仍然要隐藏武魂、压制修炼,等待雪夜衰弱,再用雪清河的身份稳定朝局。”
“这些事情你在进入天斗以前就知道。”比比东没有接受她给出的理由,“现在才觉得难以忍受,未免太晚。”
“我不觉得难以忍受。”千仞雪坦然承认过去的选择,“这十六年是我自己走的,我也不会否认计划的价值。只是我不想再用接下来的时间,证明过去十六年没有白费。”
比比东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一顿。
千仞雪从未在她面前说过如此多与任务无关的话。过去两人的每一次见面都十分短暂,所有交谈都围绕天斗的布置、雪夜大帝的身体和武魂殿需要投入的人手展开。
比比东不曾问过千仞雪为什么愿意去天斗,千仞雪也从未主动说起。
“你当初接受计划的时候,没有人强迫你。”比比东望着她,态度依旧没有缓和,“现在又想向谁证明什么?”
千仞雪听见这个问题,沉默了片刻。她知道眼前的人未必愿意听见真实答案,却还是第一次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我最初愿意去天斗,是因为我想完成一件连你也无法忽视的事。”千仞雪没有回避比比东骤然变冷的视线,“我以为只要计划成功,你至少会承认我有资格站在武魂殿最高的位置。”
“你以为我会因为一个天斗帝国承认你?”比比东唇边浮出冷意。
“后来我已经不再需要了。”千仞雪继续说道,“可我仍然不愿回来,因为结束计划就像承认那些年都失去了意义。”
“现在你便舍得了?”比比东追问时没有显露任何温情,却也没有像过去那样直接结束交谈。
“舍不得。”千仞雪回答得很快,也没有试图让自己显得更加果断,“如果继续留下,我可能真的会成功。我以后也会想起这件事,怀疑自己是不是放弃得太早。”
比比东看着她,没有说话。
“可我更想知道六翼天使能够走到什么位置。”千仞雪抬起下颌,眼中重新显出属于她自己的骄傲,“我不想再等别人衰弱以后,借雪清河的名字得到大陆。我要回来修炼,尽快接受天使神的考验。”
比比东冷声提醒她:“成为神,也不会让大陆主动臣服。”
“我知道。”千仞雪并未因此动摇,“至少到那时,我使用的是千仞雪自己的力量。”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比比东依旧厌恶千仞雪身上属于千寻疾与千家的痕迹,也不会因为这几句话便突然改变多年积累的态度。可她第一次清楚地看见,站在殿下的人有自己的欲望与不甘,并非只会按照千道流的安排争夺继承权。
过了许久,比比东才重新拿起千仞雪送来的报告。她翻到关于雪夜大帝的部分,神情恢复成处理武魂殿事务时的冷静。
“雪清河已经存在十六年。”比比东看着报告问道,“你准备怎样让他消失?”
“我会先停止增加混毒,让刺血留下延缓毒素发作的方式。”千仞雪显然早已考虑过善后,回答时没有停顿,“武魂殿调入天斗城的魂师分批撤出,皇宫内的人需要最后离开。雪清河暂时继续担任太子,再以修炼中留下的武魂隐患为由逐步退出朝政。”
“雪夜不会允许储君长期离开。”比比东指出其中最明显的问题,目光仍停在报告上。
“所以雪清河不能立刻消失。”千仞雪说明自己的判断,“我需要数月处理朝中关系,也要让已经站到太子一边的人拥有新的退路。真正退出以前,我不会再推进夺取皇位的安排。”
“七宝琉璃宗呢?”比比东继续问道。
“宁风致与雪清河的师徒关系保留,原本准备限制七宝琉璃宗的暗线全部撤走。”千仞雪神情平静地补充,“普通情报人员可以留下,但不得参与暗杀和皇权更替。”
“蛇矛与刺豚什么时候回来?”比比东翻到最后一页时抬起眼睛。
“最迟三个月。”千仞雪回答以后,又主动承担道,“若善后出现问题,我会亲自处理,不会让天斗顺着雪清河查到武魂城。”
比比东合上报告,没有评价她是否选对了路。她看着千仞雪站在空旷大殿中央,最终只平静说道:“善后的事你自己处理。”
“我会处理好。”千仞雪微微颔首,转身走向殿门。
她的手即将碰到门扉时,比比东却没有像过去那样立即低头继续批阅文书。女人望着她的背影停了一会儿,最后仍然没有再说什么。
千仞雪也没有回头。殿门在身后合拢后,她站在台阶上缓慢呼出一口气,直到外面的冷风吹散殿内残留的沉重气息,才重新向前走去。
两日后,千仞雪在供奉殿后方的训练场找到了白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