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仞终于支撑不住,身体向前一晃。
千道流抬手隔空托住他。比比东也在同一瞬间向前动了半步,可靴尖刚越过石阶边缘,便被她硬生生停住。她重新握紧权杖,像方才那半步从未发生过。白仞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的意识被残留的神光、死亡气息与骤然暴涨的魂力一层层拖低,昏过去前,只看见神像前那行金色文字缓缓隐入光中。
承光不归。
他记住了这四个字。
这一次,他承住了光,也没有回去。
斗罗殿重新安静下来。
白仞昏倒后,双翼并未立刻收回。左翼的金色纹路隐没在银白羽骨深处,右翼的灰黑死气则像疲惫了一般安静垂落。死神镰刀虚影已经消失,只在他背后留下极淡的冷意,提醒着刚才那场神圣与死亡之间的拉扯并非幻觉。
千道流将白仞托到一旁的石台上,金色魂力仍未完全收回。他以天使封纹一层层压住白仞胸口的残印,眉头始终没有松开。比比东站在他身后,冷冷看着这一切,片刻后才开口:“大供奉打算如何处置他?”
“处置?”千道流没有回头,语气听不出喜怒,“天使神像已经降下考核,你我都没有资格简单处置他。”
比比东眼神一冷:“他是史莱克的人。”
千道流终于转身看向她。两人之间隔着多年无法化解的积怨,也隔着教皇殿与供奉殿从来不曾真正统一的权力。若只是一个天赋惊人的史莱克学生,比比东当然可以决定扣押或放回,千道流也没有必要亲自插手。可白仞不同。他踏入斗罗殿,引动六翼天使神像,体内还有一份连千道流都无法解释的陨落残位。这样的少年,已经不只是教皇殿能独自处理的对象。
“他必须留在斗罗殿。”千道流说道,“至少在残印稳定之前,不能离开这里太远。”
比比东握紧权杖:“然后呢?你要把他带去供奉殿,像培养千家继承人一样培养他?”
千道流目光沉了一瞬:“他不是雪儿。”
这个名字落在殿内时,比比东的神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有权杖顶端的宝石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她不喜欢从千道流口中听见千仞雪的名字,更不喜欢在这种情形下听见。白仞身上的天使气息已经足够刺眼,若再牵扯到千仞雪,便像有人把她最不愿触碰的过去与现在强行放在了一起。
千道流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刺激她。他低头看向昏迷中的白仞,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他身上的路,与雪儿不同。他身上的是残位,是破碎后重新被死亡力量保住的东西。若强行按天使九考的方式对待他,只会把他推向失控。”
比比东冷笑:“大供奉现在倒愿意承认,他和千家传承不同了?”
千道流没有因她的讽刺动怒。他只是继续维持白仞体内的封纹,语气仍旧沉稳:“我承认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正因如此,才不能让他落在任何一方手里随意摆弄。”
这句话让比比东眼中冷意更深。她当然听得出,千道流说的“任何一方”也包括教皇殿。若换作平时,她绝不会让步,可今天斗罗殿神像当着他们的面降下“天使残考”,白仞体内的力量又已经被证明不是单凭教皇权柄就能压制的东西。她即使要掌控,也不能在此刻强行把人带走。
“他醒来后,本座要亲自问他。”比比东冷冷道,“而且,他不能只由供奉殿看守。”
千道流看了她一眼。
比比东握着权杖,声音里没有退让:“他是在教皇殿前暴露身份,也是以史莱克参赛者的身份被留下。供奉殿若想独自带走他,本座不会答应。”
千道流没有拒绝:“可以。但在他能自己回答之前,谁也不能再刺激那枚残印。”
比比东看着白仞苍白的脸,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可她心里清楚,千道流这句话说得没错。方才白仞只是在神像前承受第一道残考,便已经被逼到吐血昏迷,魂力更是被直接推到五十九级巅峰。若继续逼问,白仞未必会先开口,很可能先被体内的光与死气撕开。
斗罗殿外,有供奉殿侍从悄然候在门边,不敢出声。千道流收起一部分魂力,吩咐道:“封锁今日斗罗殿异象。没有我的命令,供奉殿任何人不得接近这里。教皇殿那边,也请教皇管好自己的人。”
比比东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本座不需要大供奉提醒。”
千道流没有再与她争。他重新看向六翼天使神像,神像上的光已经恢复平静,仿佛方才那场异象从未发生过。可殿内仍留着一丝与以往不同的气息,金色圣光之中混入了极淡的灰黑,像有人在天使传承最深处划下了一道新的痕迹。
白仞躺在石台上,呼吸终于渐渐平稳。他没有醒,却在昏沉中隐约听见羽翼被风拂过的声音。那声音很远,像来自斗罗殿深处,又像来自自己左翼羽骨里尚未完全苏醒的残印。金光与死气在体内缓慢流转,五十九级巅峰的魂力停在六十级门前,像一汪被强行拦下的潮水,只等他下一次真正突破。
白仞在无边黑暗里握住那四个字。
承光不归。
他不知道第二道考核会在什么时候降下,也不知道自己醒来后要面对比比东和千道流怎样的审问。他只知道,这场从斗罗殿开始的神考,不会把他送回过去的神位里。
至少第一步,他没有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