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道流看着他,眼神比刚才更深。他无法断定白仞体内那道力量究竟是什么,却能确定一件事:以白仞现在的修为,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神圣回流。
“魂王之躯,承受不了这种程度的天使神力。”千道流缓缓说道,“若不是你体内那股死亡力量替你切开一部分回流,你进殿的那一刻就已经碎了。”
白仞缓了很久才抬起头。他看向千道流,声音因为血气而发哑:“所以我才来斗罗殿。”
千道流沉默片刻,问道:“你体内这份天使本源,从何而来?”
白仞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比比东也在等。殿中的金光渐渐收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白仞身上。他若说错一个字,供奉殿会将他视作对天使传承的亵渎,比比东则会抓住任何能将他纳入掌控的理由。
白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刚才幻境中残留的金光。他看着千道流,慢慢说道:“我能感觉到的,不是完整传承。它碎过,也死过一部分。死亡没有吞掉它,只把残留下来的东西接住了。”
他顿了顿,背后左翼与右翼同时轻轻一颤。
“我的寂灭双翼,就是那之后留下的形状。”
千道流的神色剧烈一动。他未必完全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却能听懂其中最危险的部分。白仞没有说自己是千家血脉,也没有说自己是新的天使继承者。他避开了所有能被武魂殿直接定义的说法,只留下“碎过”与“残位”这两个答案。可这已经足够让千道流听懂其中的危险。
比比东的目光也骤然沉下去。她听得出白仞没有解释血脉来源,也没有承认自己属于千家,可他的话里有一个更可怕的事实:他不是想继承天使神位,他身上本就带着一份碎过的天使残位。
千道流低声重复:“残位……”
这两个字在斗罗殿内显得格外沉重。天使神像仍在高处俯视殿中众人,像是没有否认,也没有赐下更多解释。
比比东终于开口:“你既然这么说,又为何站在史莱克那边?”
白仞看向她。这个问题其实很容易回答,也很难回答。他可以说自己被史莱克收留,可以说他与武魂殿没有关系,可以说那些人是他的伙伴。可比比东问的不是立场,她问的是一个带着天使本源的人,为什么不站在武魂殿,不站在千家,不站在斗罗殿。
白仞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因为它只能证明我从哪里来,不能决定我要回到哪里。”
比比东眼神一冷。
白仞没有解释更多。他现在太累了,也不想在比比东面前把史莱克和唐三一一摊开。那些人不是他用来证明立场的筹码,也不是武魂殿可以借此拿捏他的软肋。
就在这时,六翼天使神像上的光忽然再次亮起。金色辉芒从神像双眸中落下,没有像先前那样冲入白仞体内,而是在他身前缓缓凝成一行文字。殿内的天使气息随之压低,连比比东体内的罗刹神力都被迫沉寂了一瞬。
千道流看见那行字时,神情终于彻底变了。
——天使残考,第一考:承光不归。
金色文字悬在神像前,像一道来自天使残印的审判。它没有写明完整规则,也没有像寻常神考那样降下清晰的奖励,只用极短的四个字将白仞刚才在金光中做出的选择钉在斗罗殿里。
承受天使神光,不回旧日神位。
白仞看着那行字,唇边血迹还未干。左翼的金色纹路被封入羽骨深处,右翼死气安静垂落在背后。他知道这只是一条路的开端,也知道天使残考不会像普通神考那样给他清楚的道路。它更像一道烙印,只会在每一次旧日残位试图将他拉回去时,逼他重新选择自己是谁。
金色文字没有立刻散去。它在神像前停留片刻后,忽然化作一道细长光流,落入白仞胸口那枚残缺金纹里。白仞身体一震,原本几乎枯竭的魂力像被强行注入新的源泉,从丹田与经脉深处猛然翻涌起来。决赛时消耗殆尽的魂力被金光迅速填满,继而冲过原本的界限,一层一层向上推去。
白仞脸色变了。那不是寻常修炼带来的温和提升。天使残考落下的光太纯,也太重,像将他刚才承受的神位残光压缩成魂力,硬生生灌入他这具仍然脆弱的身体。若不是千道流的封纹还在左翼羽骨间维持稳定,若不是死神镰刀留下的灰黑气息挡在经脉边缘,这股提升很可能会直接变成另一场反噬。
千道流也察觉到了变化。他的目光落在白仞身上,神情比刚才更凝重。白仞的气息正以极快速度上涨,从魂王中段一路攀升,短短几息间便越过五十六、五十七,又在天使残光的推动下冲入五十八级。殿内金光仍未消散,最后一缕光流落入胸口时,白仞周身魂力猛然一震,竟被推到了五十九级巅峰。
那道力量在六十级门槛前停住了。
像是再往前一步,便不是魂力能够解决的问题,而是必须得到新的魂环,才能继续承载下一阶段的成长。白仞胸口剧烈起伏,五十九级巅峰的魂力在体内翻涌,却被死气与天使封纹共同压住,没有让他当场突破,也没有让他被过量魂力撑裂。
比比东看着这一幕,眼神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一个十四岁的魂王,决赛场上已经展现出足以撕开武魂殿黄金一代的战力,如今又在斗罗殿里被天使残考推到五十九级巅峰。哪怕他还未获得第六魂环,这种成长速度也足以让任何势力感到不安。更何况,他身上牵扯的不是普通机缘,而是天使神像亲自承认的残考。
千道流望着神像,声音沉得几乎听不出情绪:“天使残考……”
这几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时,并不像他早已知道答案,更像是在第一次面对某种连供奉殿也没有记载的神迹。天使九考属于现世继承者,千家传承对此有清楚规矩。可眼前这道残考不属于他所知的任何一种天使考核,它承认白仞身上的残位,却没有将他纳入现世天使继承人的道路。
比比东站在金光之外,目光落在白仞身上。她第一次没有立刻开口,也没有用教皇的身份压下眼前的变化。因为她同样明白,斗罗殿承认了白仞身上的残位,也承认了他与现世天使传承截然不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