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舞却没有继续等待。她忽然伸手抓住唐三肩侧的衣料,踮起脚向前靠近。唐三背后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身体反应比平时慢了一瞬,等他意识到火舞要做什么时,她的唇已经落在了他的脸侧。
白仞站在树影外,再也没有向前。
周围的声音像在那一刻被骤然拉远。树叶仍被风吹动,远处赛场也隐约传来其他学院的欢呼,可白仞只能看见火舞搭在唐三肩上的手,以及两人靠得极近的身影。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忽然压住,呼吸仍维持着原本的节奏,心跳却在极短的一瞬失去了规律。
愤怒显得毫无立场,失望也没有依据。
唐三从未给过他任何属于这种关系的承诺,火舞的举动也未必得到唐三允许。白仞没有资格责怪火舞,更不可能将责任推给毫无准备的唐三。
他想走过去。那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却清晰得无法忽视。白仞想将火舞从唐三身边拉开,让两人之间重新恢复自己熟悉的距离。
其中带着的占有意味,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他只是看着火舞靠近唐三的那一幕,胸口被压得越来越深,心里只剩下一个迟迟无法回答的问题。
为什么我会因为这件事,这么难受?
时年幻境里的声音,也在这一刻重新从记忆深处浮现。
那道披着海神神光的身影曾经用唐三的脸告诉他,自己只是弟弟,只是同伴,只是重要却并非不可取代的人。白仞明知道那些话来自残梦,真正的唐三也曾亲口否认过,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那道早已破碎的声音重新有了形状。
唐三在意他。
可在意从来不等于唯一。
灵魂深处忽然传来一阵震动。封锁残缺记忆的纹路在意识深处出现波动,像有某种沉睡太久的情绪撞上了边缘。破碎画面尚未真正浮现,一股近乎失重的空白已经先一步漫过胸口。
白仞一时分不清这份情绪究竟来自哪里。
是曾经站在神位尽头、始终无法真正走近海神唐三的千仞雪,还是此刻亲眼看见火舞吻上唐三的白仞?
怀中的相思断肠红忽然亮了起来。柔和红光隔着衣料贴近心口,温热气息沿着经脉缓慢散开。花瓣中的力量主动护住封印,安静地梳理着紊乱的魂力,将封印边缘逐渐扩大的震荡一点点压了回去。
红光无法替白仞抹去眼前的画面,也没有强行压下那些复杂情绪。
它只是守在那里,让他的灵魂重新稳定下来。
周围的风声逐渐回到耳边。
火舞已经结束那个吻,唐三也向后退开半步。两人似乎正在说话,白仞却不愿再分辨具体内容。
他向后退了一步。鞋底碾过一片枯叶,发出的声音轻得几乎无法察觉。白仞本能地压住了自己的气息。唐三依旧背对着这边,火舞也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两个人都没有发现树影里曾经多出一道身影。
白仞转身沿着来路离开。他的步伐起初有些僵硬,走出十余步后才逐渐恢复往常。相思断肠红仍贴在胸口散发着微弱红光,那份温度稳定而持久,跟随着他每一次呼吸。
白仞知道唐三或许根本没有接受火舞,也知道一个落在脸侧的吻无法决定任何未来。
可他无法忘记火舞靠近唐三的那一刻。
他一直以为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慢慢弄清楚那份感情,也可以等唐三真正明白自己的选择。只要两人仍旧一起修炼、一起战斗,未来似乎就不会突然改变。
火舞落下的那个吻,却第一次让这种从容出现裂缝。
唐三会被其他人喜欢。
也可能有一天,真正喜欢上另一个人。
这个事实简单得近乎理所当然,白仞却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平静接受。
他走回赛场附近时,史莱克众人的声音已经从前方传来。马红俊仍在为一穿七的成绩争取更多夸奖,小舞则抱着唐三留下的外衣,不时朝后方道路张望。
白仞停在众人视线之外,抬手按住仍在发热的相思断肠红。
时年幻境里的声音又一次从记忆深处掠过。
这一次,他无法像醒来那天一样,立刻告诉自己——那些话全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