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背后的伤势无法接触硬物,几人只能将柔软垫层铺厚,再让他保持俯卧姿势趴在上面。他的脸侧贴着担架边缘,额前尽是冷汗,意识也在剧痛与魂力透支中逐渐模糊。
小舞跟在担架旁,紧紧握着他的手:“哥,你能听见我吗?”
“听得见。”唐三勉强转过脸,连呼吸都显得吃力,“别怕,我还死不了。”
“你总是只说死不了。”小舞用手背擦去眼泪,声音止不住发颤,“难道非要真的死了,才算严重吗?”
唐三已经没有力气回答。白仞走到担架另一侧,用手稳稳托住边缘。唐三的身体正因疼痛而轻微颤抖,鲜血也逐渐浸透担架上的白布,在众人的脚步间缓慢扩大。
白仞低头看着那片红色,脑中始终停留在唐三转身的一刻。
他明白唐三不愿意看着火舞死,也知道救下火舞能够避免史莱克与炽火学院彻底结仇。
可那些理由依旧无法回答一个问题。
为什么一定要由唐三来承受?
火舞站在赛场边缘,目送担架逐渐远去。她脸上的争强与不甘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迟迟无法回神的茫然。
裁判最终宣布炽火学院认输。
史莱克拿下了晋级赛第二场胜利,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意这场胜负。
众人回到营地后,唐三立刻被送进单独帐篷。
绛珠持续使用治疗魂技,奥斯卡也不断提供恢复香肠。大师亲自检查了唐三的经脉与八蛛矛,确认伤势不会危及生命,紧绷的神情才稍微缓和。
唐三的背部已经敷满药物,只能继续趴在床上休息。小舞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眶仍旧泛红,脸上却更多了一份迟迟无法平息的恼火。
“哥明明可以让火舞挡住那道攻击。”她压低声音,看着昏睡中的唐三,“是她自己不肯收手,哥为什么还要救她?”
大师站在床尾整理药物,沉默片刻后将最后一只药瓶交给绛珠。
“如果火舞死在唐三面前,炽火学院不会只把这件事当成比赛意外。五元素学院之间关系密切,火舞又是炽火学院这一代最重要的学员。史莱克即使在规则上占理,也会因为眼看对手死在场上而受到非议。”
他看了一眼小舞仍旧不甘的神情,继续说道:“后面的晋级赛和总决赛还要继续,我们没必要为了一个可以避免的死亡,与五元素学院彻底结仇。”
“可哥伤成这样,难道就值得吗?”
“他在最后一刻做过判断。”大师看向趴在床上的弟子,眉间也压着忧虑,“他大概确认那道攻击不会直接杀死自己,才选择挡下那一击。”
这番解释足够完整。
戴沐白沉思片刻后轻轻点头,朱竹清也明白唐三当时需要顾全的后果。宁荣荣出生于七宝琉璃宗,对学院与势力之间的关系更为敏锐,自然清楚唐三避免的不只是一条人命。
白仞站在帐篷稍后的位置,始终没有出声。
大师说的每一个理由,他都听得懂。火舞若死,史莱克会面对炽火学院的仇恨;唐三救下她,保住了学院声誉,也避开了将来可能出现的麻烦。
可白仞看着床上连翻身都无法做到的唐三,只觉得那些道理离眼前的伤口太远。
唐三计算了火舞的性命、炽火学院的态度、史莱克的处境,也计算了自己的身体能够承受多少伤害。在所有需要付出的代价中,他将自己放在了最容易受伤的位置。
前世的千仞雪从小接受的是另一种规则。她可以为武魂殿的计划耗费多年,也愿意为自己认定的人承担风险,却不会将一个刚才还试图重创自己的敌人放到自己之前。
这一世的白仞已经学会保护更多人。若有人无辜陷入危险,他同样会伸手,可一旦代价足以让自己重伤,甚至损及武魂根本,那个人至少应该拥有足够的分量。
火舞对唐三并不重要。
唐三依然救了她,只因为他认为自己应该这样做。
时年幻境里的那句话忽然从白仞脑中掠过。
——换成任何一个同伴,我都会做一样的事。
白仞知道那只是残梦,真正的唐三也亲口告诉过他,那些话并不属于自己。
可今天,唐三为了一个连同伴都算不上的火舞,冲进了那团白光。
他过去一直以为,唐三在自己受伤时守在床边,将经脉毫无保留地交给他,又一次次挡在他身前,是因为自己在唐三心里拥有一个与其他人不同的位置。
如今那份确信第一次出现了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