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监斩台上那道挺拔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刘协的旨意?曹操都不放在眼里的东西,你指望曹昂会听?他今日若是接了这道旨意,放了我杨家,那才是辜负了曹操的期望。”杨修怔怔地看着杨彪,嗬嗬声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胸腔里沉重的起伏。他眼中的疯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绝望。他懂了,全都懂了。他们杨家,从始至终,都只是曹家父子权力路上的一块垫脚石,一块用来给曹昂祭刀的垫脚石。监斩台上,曹昂端坐正中。他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头戴束发金冠,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锐利。他左手搭在案几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右手则摩挲着那支朱红色的斩签,目光平静地扫过刑场。仿佛底下跪着的不是三十七口活人,而是三十七件待处理的物件。他身后左侧,姜维、邓艾、钟会三人并肩而立。三人皆是一身常服,没有甲胄在身,却掩不住周身的锐气与锋芒。姜维面容英挺,脊背挺直,双手负于身后,目光沉凝如水;邓艾身形稍显魁梧,面容刚毅,双唇紧抿,眼神锐利如鹰;钟会则是一身文士打扮,手摇羽扇,嘴角噙着淡笑,眼底却藏着几分深思与试探。这三人皆是曹操特意拨给曹昂的左膀右臂,明为协助监斩,实则也是奉了曹操之命,观察这位长子的手段、心性与格局。方才拿下传旨太监,曹昂未曾有半分犹豫,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一手,落在三人眼中,便成了第一次无声的考校。钟会率先微微侧目,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姜维与邓艾,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之意。姜维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邓艾也轻轻颔首,三人目光交汇一瞬,便各自移开,动作隐蔽至极,连身前的曹昂都未曾察觉。下一刻,钟会往前踏出一步,对着曹昂躬身一礼,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大公子,方才那内侍乃是奉陛下旨意前来宣旨,公然将其拿下,只怕宫中会有非议。若是陛下怪罪下来,不知大公子打算如何处置?”他话音刚落,姜维也上前半步,沉声道:“钟士季所言极是。陛下虽无实权,终究是天下名义上的共主。今日明面上抗旨不遵,传扬出去,恐对大公子声名有碍,也容易给那些反对丞相的人留下口实。”邓艾也随之颔首,他素有口吃,说话语速缓慢,却字字掷地有声:“末……末将也以为,当……当留三分余地。天子颜面,不……不可全然不顾。”三人一唱一和,看似是在劝谏,实则是在逼曹昂表态。他们要看看,这位曹家大公子,面对天子旨意与父亲期许的冲突,究竟会如何抉择;是守着迂腐的君臣之道,还是有着继承丞相霸业的枭雄之心。曹昂闻言,并未立刻回头。他依旧望着刑场的方向,手指在朱签上摩挲的动作停了下来,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轻笑。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仿佛早就料到三人会有此一问。片刻后,他缓缓转过身,目光依次扫过姜维、邓艾、钟会三人。他的眼神很亮,像淬了火的寒星,带着一种少年人少有的锐利与笃定,仿佛能直抵人心底。“三位是在担心我抗旨不尊,会惹来麻烦?”曹昂轻笑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他往前踏出一步,站到监斩台边缘,扶着朱红栏杆,俯瞰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犯,声音里带着几分睥睨之意,“你们可知,父亲当年在吕伯奢家中,说过一句什么话?”三人对视一眼,都没有答话。他们自然知道那句话,只是等着曹昂自己说出口。曹昂猛地抬眼,目光扫过天际的铅云,语气骤然沉了下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枭雄气魄:“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这句话掷地有声,像一块巨石砸在平静的水面上,在三人心中激起惊涛骇浪。“这句话,我记了十二年。”曹昂转过身,重新看向三人,眼神坚定无比,“父亲说,成大事者,不可有妇人之仁,不可拘于俗礼虚名。天子?刘协这个天子,是谁立的?是我曹家。是谁让他安坐深宫,衣食无忧?是我曹家麾下的千军万马。他能有今日的体面,靠的不是大汉四百年的祖宗基业!是我父亲曹操!是我曹家的兵锋与血勇!”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凌厉:“如今他倒好,躲在深宫里,听了几句枕边风,就想颁一道圣旨来赦免除谋逆之臣?他也不想想,杨彪私通袁绍,书信往来意图倾覆许都的时候,眼里可还有他这个天子?若不是我曹家镇守许都,他早就被袁绍掳去,做了第二个汉献帝!”“我是曹家的长子,是父亲认定的继承人。”曹昂往前一步,站在三人面前,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散发出强大的气场,“我便要走父亲走过的路,行父亲奉行的道。今日我若接了这道圣旨,放了杨家满门,明日便会有人觉得我曹昂软弱可欺,后天便敢有人在许都城里兴风作浪。到时候,朝局动荡,人心浮动,谁来收拾残局?刘协吗?他只会躲在宫里发抖!”“至于怪罪?”曹昂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他刘协敢怪罪我吗?他能奈我何?无非是在宫里摔两个杯子,骂几句曹家人跋扈。骂完了,不还是要靠着我曹家过日子?三位皆是有大才之人,当知乱世之中,兵锋才是硬道理,虚名与圣旨,一文不值。”:()三国之无双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