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台下那几个气喘吁吁的太监,看着他们手里那卷明黄色的圣旨,眉头缓缓皱起。眼底的平静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压抑的怒火。刘协……还真敢来。他居然真的敢下圣旨,来拦他曹家的刑场。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为首的太监整理了一下衣冠,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尖着嗓子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故太尉杨彪,三世老臣,历侍三朝,累有功勋于社稷。虽教子无方,暗蓄私兵,有失臣节,然念其年事已高,且杨氏一门忠烈,特赦其父子死罪,削去所有官职爵位,贬为庶民,永不录用。其余人等,一并从轻发落。钦此。”念完之后,太监收起圣旨,抬头看向监斩台上的曹昂,扬声道:“曹大公子,接旨吧。陛下特意嘱咐,还请曹公顾念老臣情面,网开一面,莫要寒了天下士子之心。”他话音落下,刑场上一片哗然。百姓们议论纷纷,没想到皇帝居然会下旨救人。杨家的家眷们更是喜出望外,哭声都停了,眼巴巴地看着监斩台,等着曹昂接旨放人。杨彪站在行刑台上,听到圣旨,眉头微微蹙起,脸上没什么喜色。他太了解曹操了,也太了解曹昂了。这道圣旨,怕是救不了他们,反而可能会火上浇油。杨修也看着监斩台,眼神平静,似乎早就料到了结果。监斩台上,曹昂沉默着,手里还捏着那支斩签。阳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看不清他的表情。片刻后,他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他缓缓放下手,将斩签放回案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台下的太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说,这是陛下的圣旨?”太监挺直腰板:“正是!陛下亲笔所书,盖有玉玺大印,岂能有假!”“哦?”曹昂挑了挑眉,“陛下深居宫中,被逆臣裹挟,久不临朝,怎么会知道今日杨彪行刑?再者,杨彪私通反贼,密谋起事,证据确凿,乃军中重罪,按律当斩。陛下久居深宫,不明军情,岂能随意干涉军法?”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冷:“我看,你们几个阉人,分明是假传圣旨,想要扰乱法场,救走反贼!其心可诛,罪同谋逆!”太监脸色一变:“曹昂!你敢质疑圣旨?你这是抗旨!是要造反吗!”“造反?”曹昂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喝道,“来人!把这几个假传圣旨、扰乱法场的阉人,给我拿下!拖到行刑台,一并斩首!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我曹昂的法场上撒野!”话音落下,台下的士兵立刻冲上去,几个太监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挣扎。“我是陛下的人!你们不能杀我!”“曹昂!你敢抗旨不尊,必遭天谴!”“救命啊——!”士兵们不管不顾,捂着他们的嘴,拖着就往行刑台那边去。刑场上一片哗然,百姓们都惊呆了。没人想到,曹昂居然连皇帝的圣旨都敢不认,还要杀传旨的太监。杨彪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果然,还是这样。曹昂重新拿起案上的斩签,目光锐利如刀。他看向日晷,时辰已到,不能再等了。“时辰已到——!”他大喝一声,手腕一扬,朱红的斩签从高空落下,重重地砸在地上。“行刑!”午门之外,秋霜覆地,朔风卷着刑场旗杆上的玄色大旗,猎猎作响,像极了孤魂野鬼的呜咽。青石板缝里嵌着暗褐色的陈年血痂,被清晨的寒气浸得发硬,踩上去硌得靴底发涩。监斩台高筑三尺,朱红漆木斑驳剥落,台边一字排开十二名刽子手。皆赤着半边臂膀,筋肉虬结,鬼头刀斜倚在地,刀刃磨得雪亮,映着铅灰色的天光,泛出森寒的冷芒。刑场中央,杨家满门三十七口跪成黑压压一片,个个反绑双手,背后插着亡命牌,牌上“谋逆”二字被朱笔圈得刺眼。为首的杨彪须发皆白,一身粗麻布囚服洗得发白,却依旧腰背挺得笔直,脖颈微抬,望着铅云密布的天际,脸上看不出半分惧色,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化不开的苍凉。他身侧的杨修披头散发,下颌至胸前结着大片暗红的血痂,舌头早被生生割去,两颊肿胀不堪,只余下空洞的口腔不断发出嗬嗬的嘶吼。他一双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出血来,死死盯着监斩台上的曹昂,目光里翻涌着怨毒、不甘与滔天恨意,身子拼命往前挣,麻绳勒进肩背的皮肉里,渗出血痕也浑然不觉。就在片刻之前,一个身着青衣的小太监跌跌撞撞冲进刑场,怀里抱着卷明黄圣旨,尖着嗓子喊“刀下留人”,声音都因恐惧而发颤。可他话音未落,曹昂身侧的甲士便如狼似虎扑上去,将他按倒在地,脸狠狠蹭在冰冷的石板上,圣旨滚落尘埃,被甲士的靴底碾得皱皱巴巴,沾了满身尘土。杨彪的目光从那卷污损的圣旨上收回,胸腔里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便如被冰水浇过,彻底熄灭了。杨修察觉到叔父的沉默,猛地转过头,喉咙里发出更加凄厉的嗬嗬声,脑袋疯狂晃动,额前碎发沾满血污,模样狰狞可怖。他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嘶吼着不甘心——那是陛下的旨意!是天子的赦免!他们怎么敢!杨彪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杨修狰狞的面容上,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一字一句钻入杨修耳中:“德祖,莫要挣了,没用的。”杨修一怔,充血的瞳孔微微收缩,粗重的喘息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曹子修是什么人?他是曹操的长子,是曹家默认的世子。”杨彪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今日这午门斩首,哪里是依律行事?分明是曹操给他儿子设的考题。借我杨家满门三十七口的人头,立他曹家的威,考他曹昂的胆。这一关他若是退了,心软了,便不配坐那世子之位,更不配接曹操的班。”:()三国之无双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