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有更多的能力来为母亲寻找迷失的孩子了!”
“我是多么快乐、多么幸运啊!唉,可惜我最好的朋友没有完成学习”就逃跑了,她为什么要逃跑呢?如果她现在和我一起,和我一起为母亲效力,我该有多么幸福。”
三人面目凝重地对视一眼,都得出了一个结论:从这个时候开始,日记的主人成为了恩赐者。
“四月十五日,我又研究出了一些法术————”
“大家很喜欢我的法术,都很需要我,太好了,他们需要我就是需要母亲,我们每个人都需要母亲,我们都要成为母亲的好孩子。”
“五月二日,一位前辈来夸奖我,说我表现得很好,可以带我去彼岸世界”————”
三人眉头紧皱,翻著翻著,发现这个“邪术师”的同伴去了另一个城市,赶紧记下。
“趁现在天亮,我们赶紧回去一趟。”
“好。”
茱莉亚收起了笔记本,带著队友们快速回到了地面上。街道的不远处,一条黑白两色的牧羊犬正在来回踱步,像是在巡逻。看到她们出来,顿时高兴地汪汪叫了两声。
“日记的主人在今年四月才刚成为邪术师,她甚至还去过萨伦特传教,但是並没有太大的收穫,於是又返回这里,她应该准备成为播种者”了!”
“但目前没有鸟妖幼崽出现,城镇也没有被她建设成花园”,瓦尔镇的情况还在控制范围內,不需要用最后手段,我们赶紧回去告诉大主教和队长!”
“太好了!”
三人直奔自己来的时候坐的马车,牧羊犬也跟著跳了上去。茱莉亚坐在驾车的位置上,对著马吹了个呼哨,然后用力地一抖绳子:“走,咱们回去!”
八月的最后一个周四。桑达坐在自己的土屋门口,用小刀飞快地给甘蔗削皮。
他的动作飞快,可是却有些心不在焉。一不小心,带著弯鉤的小刀从左手的大拇指上划过,留下了一道口子。
——
鲜红的血很快就流到了浅黄色的甘蔗果肉上,又落到泥地里,成为一道醒目的痕跡。刺痛让桑达回过神来,他赶紧放下手上的刀和甘蔗,跑回自己的小屋里找了块乾净的布条把伤口裹上。可即便是割到了手,桑达仍然心神不寧,他一会儿抬头看看窗洞外的一栋民居,一边又看看自己手上那已经开始枯萎的野草手环。
桑达是一个大地母神的信徒。
他住在这个小镇的外面,还有个破棚子里住了个上了年纪的流浪汉,两人从未说过话。桑达最近靠山脚下的一小块自己开垦出来的甘蔗田过活。等到甘蔗的收穫季节结束,他就会去邻镇做短工和乞討。
桑达知道自己信的根本不是大地母神。
“母亲”会让土地更加肥沃,可肥沃的方式却是让一团血肉在泥土里不断繁衍又死亡,“母亲”会让镇上想要更多孩子的家庭获得孩子,可那些孩子却像是披著婴儿的皮的怪物,“母亲”会让贫困的家庭得到牛羊,会让飢饿的人吃饱,可牛羊在角落里窃窃私语,蹄子在地上划出字母一样的痕跡,飢饿的人饱腹了,一张嘴就会吐出麦子。
祭司是个好人,总是帮助大家,但跟著祭司离开的人再也没有回来。
桑达亲眼看到祭司將活人的身体扭曲变成动物,看到吐出麦子的人的肚子一天比一天涨天,人却比挨饿的时候还要瘦削,最后全身的血肉都被那些麦子吸乾,撑破薄薄的肚皮像血一样喷涌出来。
但他还是信了“母亲”,因为母亲能让他活下去。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是这样一只要能活下去,再邪门的东西他们都可以视而不见。
包扎好大拇指上的伤口后,桑达盯著那缓慢地透出血色的破布出神。淡淡的血腥味、泥土、垃圾、甘蔗皮和別的什么味道混合在一起,环绕在他的周围,似乎还有一股有些陌生的臭味。他是一个大地母神的信徒,在改信“母亲”之前,他也去过萨伦特的鲜花教堂,对著母神的圣徽祈求食物和健康。
母神可能回应了他,也可能没有,因为他並没有得到食物,但也运气很好地没有生过重病。
正因为这一两次的祈祷经歷,让他认出了这些天从街上走过的两位女士一即便她们已经打扮得非常普通,又用油膏让自己的皮肤没那么白皙,桑达还是认出了自己告解过的修女。更何况,那因能吃饱饭而健康红润的脸颊、那虽然温和但仍带著施捨语气的话语和都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在最开始,桑达还有些高兴。
他想是不是母神教会来调查情况,准备来这里布施传教,给他们这些饥民一些麵包。紧接著他又有些惶恐,自从改信“母亲”之后他再也不敢去萨伦特,生怕侍奉神灵的人们发现自己身上邪恶的气息。所以如果修女们来到镇上布施,自己说不定就能偷偷地拿点食物回去。
因此他格外关注那两个乔装打扮过修女,希望她们儘快开始活动,然而很快,他就发现她们的表现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她们没有袒露自己修女的身份,並且还在询问关於“母亲”的事情!
桑达慌了,他整晚都没睡著,想要向母神祷告懺悔,又担心母神不原谅他,担心自己的懺悔真的被修女听到。
为了活下去,他对“母亲”的祭司做出的种种事跡守口如瓶,他看著“母亲的孩子”越来越多,他一直表现得乖巧又好奇,所以祭司才给了在他的甘蔗田里放了特殊的肥料,他的甘蔗才能够长得又大又甜。
修女们会对“母亲”的信徒们做什么?
我们会被抓走吗?会被关起来吗?如果被关起来的话,我们每天能有饭吃吗?
桑达的脑子里全是乱糟糟的想法,他想活下去,可却想不到什么活下去的办法,“母亲”可能会把他变成孩子或者羊,母神的信仰不能折合成麵包和钱幣。
选择一个都不一定能活,他现在可能还得罪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