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宋程的声音,零碎、沙哑,混着酒意和伤感,她很努力想听清,却怎么也听不清。
“世玲,你还在吗?”听筒里一片死寂,司云迟疑地问。
他知道他不该打电话,就算她来了又怎样,对宋程而言,不过是饮鸩止渴。
她再低调随和,身家终究摆在那,就像她手上的腕表,看似普通,却价值七位数。他们这样的身份,以后一年的工资也未必能买的起她的一只包。
宋程拿什么去留,又拿什么去争?
疼痛蚀骨穿心,叫世玲喘不过气,她缓缓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轻轻地,深深地吸了口气,说:“司云,我跟他已经结束了。我订婚了,以后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说完,决绝地挂断了电话。
正要离开,胃里却猛地一阵痉挛,一股酸涩的气流翻搅着涌上喉头。脚下一软,她不得不弯下腰,双手撑住洗手台,全身止不住地发颤,狼狈地干呕了起来。
晚饭没吃多少东西,胃囊空空,只吐出一些粘液。好不容易止住,泪水与冷汗已经在她脸上混成一片,浑浊不堪。透过镜子,她看见自己面色惨白发青,连嫣红的唇都失去了血色,如同死人一般。
可她还有知觉,心碎的痛就好像是身体被车轮碾过,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几欲晕厥。
——
露台的风微凉,世玲凭栏远眺,迎着风,均匀、绵长地吐息,一点一点找回正常的呼吸。
身后的玻璃门吱呀一声响,她回头,看见冯毅叼着烟走了出来。
看见她,他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淡淡笑了笑。
走到她身边,他掏出烟盒抖出一根:“抽吗?”
犹豫片刻,世玲接过来含在唇间,他侧身,绅士地为她点上火。
虽然认识数月,但两人说的话还没超过十句。此时此刻,他们也懒得开腔,安静地吞云吐雾。
世玲从未抽过烟,白雾呛进鼻腔,引得她轻咳起来。
冯毅将烟换到左手,伸手想扶她,可她却侧身避开,摆了摆手:“没事。”
他收回手,面色如常。
本就是利益结盟,没必要非得培养感情,省得日后麻烦。可瞧她那样,还真是个连烟都不会抽的大小姐。
他放慢动作,吸上一口,好心开口道:“这样,先把烟吸进嘴里,然后,舌尖顶住上鄂,像正常呼吸一样吸气,当克制不住想咳嗽时候停止吸气,把烟吐出来。”
烟在他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醇厚的雾气在空气中弥漫,模糊了他的轮廓。
世玲照他的方法,一次,两次,一次比一次过肺多。浓烈刺激的气息在胸腔回荡,五脏六腑渐渐麻木。
烟,果然是个好东西。
她俯身,双手搭在栏杆上,姿态随意散漫,目光落向了霓虹深处。
烟还剩下半截,第一次尝试,就到此为止吧。
夜风拂来,猩红在指尖明明灭灭,白色裙摆簌簌扬起。
冯毅站姿笔直,黑色衬衫妥帖地勾勒出他挺拔阔正的身形,衬衫的袖口挽着,小臂欣长紧实,腕骨上的万国表泛着清冷的光泽。抽完最后一口,他侧头看去,捻烟的动作微微一顿。
身旁的女人静默地望着夜色,像一只破茧而出、停在风里、即将振翅的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