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雷动,宋程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了台前。
世玲坐在第一排,看到来人,密长的睫毛垂了下来。
薛兰敏锐地偏头看向了身侧的世玲,今天冯卫民、沈东都在场,绝对不能节外生枝。好在她转动手腕,看了眼时间,又抬头,目视前方,漆黑的瞳仁里一片平静,好似无风的湖。
薛兰暗自松了口气。
宋程站在台上,身后是巨大的红色背景,衬得他愈发清介。
他说:“外面的世界与京大虽然只有一墙之隔,却包罗万象,波谲云诡。我们面临的选择、诱惑,相较过去四年,将有指数级的增长。我祝愿每位同学无论走向何方,走得多远,都不要忘记自己最初的模样。我始终相信,道德、信念、理想、爱是人生的珍品、是伟大的魔法,能让我们获得最真实的自由与快乐。如果你问我人生恒久的追求是什么,我的答案只有四个字——无愧于心。”
沈东正看手机回复消息,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抬头看了眼台上的年轻人,心莫名地扯了一下。
世玲很轻地笑了一下,笑容里透着淡淡的凄凉。
典礼结束后,礼堂门口挤满了合影留恋的同学,宋程成了一个打卡点,有不少同学要跟他拍照。拍完一波,他有了一个喘息的机会,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司云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这几个月,宋程都很阴郁,行尸走肉一般,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可他不愿意说,他也不好说什么,哪怕是提到“沈世玲”三个字,也无疑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拧开瓶盖,宋程的视线无意中飘向远方。
主干道上,站着一群人。
最瞩目的是世玲。
她与父母并肩而立,身穿白色长裙,用黑色蝴蝶结发卡绑了头发,头发……剪短了一半。
在她对面站着一老一少两位男人,长相气度十分相似。年轻男人身穿平整的黑衬衣银色西装裤,虽看不清五官,但身材修长,气宇轩昂。他们面带笑容地说话,个个仪态高贵。
四辆豪车接连开了过来,司机们训练有素地下车开门。
宋程的注意力都在世玲身上,他看到年轻男人为她拉开车门,手还贴心地挡着车窗,他们一起坐进了悍马后座,扬长而去。
——
车子一路开到文华酒店,包厢里,沈冯两家人坐在一起,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沈东难得跟人示好,举杯敬向冯卫民夫妇:“世玲是我最器重的女儿,日后她若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还请你们海涵。”
陈韵含笑接话:“沈董这话就见外了,我家就这么一个混小子,自小由着他性子。但他如果敢让世玲受委屈,我和他父亲第一个不答应。”
冯卫民沉声补充:“二位放心,尊重女性、顾全家庭,是冯家一直以来的家风。”
话落,陈韵从包里掏出一个漆盒,里面卧着一条翡翠玉镯:“这还是我们结婚时长辈传给我的,今天我把它送给世玲,聊表心意。”
沈东也当即表态将来会以哪些房产、股份作为世玲的嫁妆。
虽说是订婚宴,但跟谈生意也没什么区别。
世玲内心毫无波澜,端坐、道谢、笑得客套而矜持。
宴近尾声,她起身去了盥洗室。洗手时,无意中瞥见镜中的自己,妆容精致、面色清醒,好像一夜之间就褪去了学生的青涩与单纯,还是,她从来就没有过这种东西?
手包里传来震动,她收回目光,掏出了手机。
“喂,沈……世玲,我是司云。”
听筒里,司云的声音有些吞吐,停了一停,又急匆匆地说了下去:“世玲,你现在有空吗?宋程今晚跟同学聚餐,心情不好,喝了好多酒,他这个人根本就不会喝酒。我送他回家,他醉得神志不清,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你能不能来看看他?他最近状态真的很差,我怕他撑不住。你过来跟他说几句话好不好?劝劝他,或者骂骂他也行。”
世玲紧握着手机,怔怔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