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之下,气氛在这瞬间凝固,五皇子一党骤然抬头,目光如剑一般钉向了站在人群最前方的太子与裴疏。
随后满殿哗然。
五皇子失踪一旦确认,那这龙椅……
殿下议论声顿起,不少人的目光瞟向了高位之下的太子殿下。
能站在金殿里的官员几乎没有傻子,但凡事总有意外。
余官员瞪大眼睛,悄悄拽林官员的袖子:“林兄,五殿下失踪了?!这、这比王侍郎那事儿还大啊!”
林官员额角渗出冷汗,压低声音:“闭嘴。”
余官员茫然:“啊?为啥闭嘴?”
林官员:“……你再不闭嘴,咱俩今天就一起闭嘴。”
珠帘之下,雍荣帝扶额微笑,耳边传来殿内细微的议论之声,他放下了鱼饵,自然不会在意鱼塘里的动静。
唯有早已知情的吴宣舟脸色苍白。
他骤然抬眸凝视龙椅。
闻扶辰失踪已是多日之前的讯息,这位陛下如今将此事公然于众……
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吴宣舟心下一沉。
他跟珠帘下的雍荣帝对视,遍体生寒,他明白,五皇子这颗棋子,皇帝是当真要弃了。
而他吴宣舟,已经和这颗弃子绑得太深,深到拆不开、割不断。
第32章疏离
殿内细碎的议论声如同河底的暗流悄然翻涌,珠帘之后,雍荣帝却兀自端坐,纹丝不动。
他单手扶额,宽大的衣袖垂落,遮住了半边面容,在这一刻,仿佛他心底那丝迟来的慈父心肠终于被唤醒,他整个人沉浸在了丧子之痛里。
严真站在裴疏身后半步的位置,他掌心发热,指尖几乎要掐进朝服的布料里。
他强压着抬头去看裴疏神色的冲动,垂着的一张脸青白交错。
如今在明面上,他严真还是个‘背信弃义’、与裴相不清不白的小人,坊间至今还在传关于他与裴疏的风流韵事。
什么他当堂参奏裴相,裴相非但不恼,反倒明目张胆在宫门外与他私会,所谓恨到极致便是爱,裴相好爱他。
什么裴相坏事做绝、心狠手辣,却唯独在心底给他严真留了一方净土,裴相这是有苦不能说,有爱不敢言,裴相超爱他。
种种虐恋情深的戏码,被写得九曲回肠,京中深闺的贵女们看得如痴如醉,也听得严真头疼欲裂。
天知道,就为了这些破话本,他已经足足三日没敢回府!
他敢保证,这几日,只要他敢踏进家门一步,他娘绝对能抄着竹鞭把他打得比话本里还“欲生欲死”。
一想到这里,严真的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可眼下,显然不是想这些荒唐事的时候。
满朝文武,谁都听得出陛下的声声“器重”,是块烧得通红的烫手山芋。
且不说林府血案本就与裴疏脱不开干系,单说五皇子失踪一事……太子党与五皇子党针尖对麦芒斗了数年,皇帝这轻飘飘一番话,等同于直接把裴疏放在了所有人的目光里烤。
这差事一旦接下,五皇子的生死,就彻底绑在了裴疏身上。
若她奏报五皇子已死,便是太子党残害手足、铲除异己,五皇子残余势力定会死咬着裴疏不放,与她不死不休。
若她奏报五皇子尚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裴疏要去哪里再弄一个闻扶辰现身?
严真牙关紧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五皇子闻扶辰确确实实就在裴疏手中,这是数年布局才攥住的关键棋子,就这么轻易交出去,别说裴疏不甘心,整个太子党上下,又有谁会甘心?
更何况,就算撇开这些不谈,这差事本就是个死局。
案子查得滴水不漏,便是功高震主,陛下正好借着“尾大不掉”的由头,削她权柄、断她羽翼。
案子查得稍有差池,便是包庇纵容、结党营私,陛下更能名正言顺地治她的罪,将她打入万劫不复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