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外,冻雨渐歇,他也少了一桩烦心事。
“将军办完了事,留在昭京便无用武之地,不如去北疆大营罢,孤也能信得过你。”
此语颇为残忍,顾观复心下大骇。他方才手刃了王将军,怎能如此不顾羞耻和颜面回到北疆?
“陛下!”
“此事莫要再议。将军这些日子也辛苦了,便回北疆去歇歇罢。孤自当信守诺言,封你为镇国大将军,替孤好好戍边,不要让不该生的事情生出来。”
“臣,遵旨。”
“臣,遵旨。”
“臣,遵旨!”
……
他说了一遍又一遍,磕了一遍又一遍的头,磕得头破血流,终于,殿里没了动静,李澜拂袖而去,他的磕头声空荡荡的,落在殿中诡异而飘渺。
“来人,厚葬王将军,若有人将他丢入乱葬岗,本将军自会要了他的命。”
“是……”内饰从未见过顾观复的脸这般阴沉过,赶紧磕了好几个响头,将王贲的尸身拖了下去。
雨果然停了。
顾观复的心境就如被冻雨洗礼过的大昭行宫一样忧郁。
天空呈淡淡的灰,颇有些像北疆多云的傍晚,彼时李牧之掌控北疆大权,他为副将,王贲还只是个小小副官。武将们之间没什么心计可言,打马猎兽便是同袍,在战场上为对方流过血,受过伤,便是生死共渡的亲兄弟。
王贲年纪比他大,却爱唤他顾兄,顾观复说自己不敢当,王贲便偏爱拿他在北疆万人敌的战绩说事。
“杀戎兵,我不如将军,将军乃北疆战神,便是兄,我是弟。”
“区区名号罢了,兄弟愿意怎样称呼,都好。”
他依稀记得,王贲为人爽朗,尽管刚从一场硬仗里下来,伤得满身血污,他仍旧和将士们有说有笑,乐天知命,说下次要比比谁的口子多些。
顾观复劝他别傻,王贲就拼命和他拼酒痛饮,美名其曰喝酒能忘却伤痛。
“顾兄,你多喝些,病痛就飞走了。”
他把酒推了回去,说:“你该当敬二殿下,而非敬我。”
王贲咧嘴笑了,说:“二殿下又多出个什么,我就认会杀敌的!顾将军,咱们武将之间分那些高低位次做什么,徒增烦恼罢了!”
后来两人喝了个尽兴,王贲说自己有个发妻,身子骨弱,跟了他许多年,二人育有一女,自己要一生一世待她娘俩好。奈何他军务繁重,没有时间享受天伦之乐,说到这里,也是满脸愧疚。
顾观复虽不善言辞,却颇为触动,恨不得早些与他相识相知。
王贲性子直,又顾家,顾观复对他十分欣赏,有这般正直忠诚之人镇守大昭河山,再有多少戎人来犯,又有何愁!
然而好景不长,王贲妻子早逝,他与李牧之又早早被召回京,便留下王贲一人镇守北疆。二人多年未见,甚至都忘记了记忆中彼此意气风发的模样。
再度相见,便是景华帝要让他们自相残杀。
怪就只怪,命运这般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