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将军目光相接,刹那间,都读出了对方的身不由己。
当今局势,唯有至高至上之人,才是有且仅有的赢家。
他们不过是彼此撕咬的困兽,倘若谁先心软,便会被观赏者毫不留情地宰杀。
“二位将军,叙旧还算满意?”
那最冷心之人笑得至柔而狰狞,伸出手掌,做出了慷慨而类似于请的态势:“孤的耐心……快要到头了。”
“微臣遵旨。”
顾观复想要拖延时间,而李澜就漠然地瞧着他的手。他不得已,只得将手置于剑柄之上,抖着手拔出了白刃,与王贲轻轻对视了一眼。
一瞬很短,二人似是说了很多话。可仔细看去,其实什么都没说。
“将军,臣有罪。”顾观复低下了头。
“顾将军,怀璧其罪啊……”
王贲悲哀地闭上了眼,主动向他走去,伏在了地上,“将军接了旨,要杀要剐,便随将军您了。我王贲替将军两肋插刀便是天职,从前在北疆食言了,这回,便不能再错过。”
李澜立在阴影中,将二人的挣扎尽收眼底,暗示顾观复尽快动手。
顾观复自然瞧见了,他咬着牙,握紧了剑柄,又松开,握紧。
王贲不愿让他为难,双膝跪地,又往前跪着走了数步。
他抬头笑得爽朗,极其小声地说了一句话,只能顾观复一人听见:“顾将军,来世,你我还要做兄弟。”
顾观复犹豫不决,千钧一发之际,他将头颅朝着顾观复拔出半截的利剑倾去。
一瞬很短,活生生的人,便无了生息。
滴答,滴答。也不知是雨声,还是其他的声响。
鲜血顺着剑锋缓缓淌了下来。
从李澜的角度看去,倒像是顾观复为了减轻他的痛苦,一刀毙了命。
王贲跪在地上的身躯摇摇欲坠,可他还是艰难地开了口,声音极其模糊,但顾观复听得真真切切。
“我帮你……他们……就不会……为难你了。”
顾观复的剑脱手而出,清脆地落在地上。他伸手扶住王贲,手臂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眼睁睁地这副替他挡过无数刀剑的身躯,如同崩塌的城楼般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地面之上。
“顾将军,做得很好,一言既出,孤会兑现承诺。”
李澜轻移莲步,姿态端雅地将顾观复从地上扶了起来。
“多谢陛下。”
顾观复已经不知道他说的每一个字是不是出自他口了,浑浑噩噩地应付着,大脑一片茫然的白。
“王将军与你亲如手足,换做任何人,心里也都不会好受。”
“可将军要明白,孤也是不得已。王贲勾结叛党,姜尚书横死一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孤若是放了他,怎么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将军替孤做了这件难事,孤自会重重酬谢。”
他负手看向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