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将军入京后,孤想让顾将军亲自送他最后一程。”
顾观复抖得更厉害了。
李澜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言语中满是愉悦:“毕竟你们曾在北疆亲如手足,由你来送,也算是全了你们的情谊。”
地上的人儿有些呼吸不上来,他若同重新置身于那座暗无天日的地牢中,药水的气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他缓慢地淹没。
“陛下是要臣杀了王贲?”
李澜读出了他的挣扎,笑意往深了些:“顾将军果然聪明。王将军伙同叛臣,谋害朕的尚书,论罪当斩。”
“正因如此,由将军动手,才最能证明将军的忠心。孤要将镇国大将军之位留给你,你怎样做,才能让孤宽心呢——”
“臣,遵旨。”
顾观复颤着身子,接下了这门差事。若是不从,他二人岂不是都若薛太后那般死路一条?
他擦了擦额间渗出的冷汗,余光悄悄瞥向陛下的神情。李澜嘴角含笑的模样分外慈悲,宛若菩萨在世,说出的话却若同阎罗无异。
“退下罢。”
顾观复悄然退下,北疆征战的岁月止不住地涌入他的大脑——
二殿下死了,他泡在药缸中数年,就连王将军,也是死路一条。
“陛下,你真狠。”
他咬着牙自语道,这一遭,是要他对同袍痛下杀手了。
稽核司官署内,坐着一脸麻木的温安澈。
他神色呆滞,任由同僚将一大摞文书端了进来,一个字也不看。
姜沉舟一死了之,稽核司的担子便如数落在了他肩上,这本是平步青云的好事,他的脑子却装不进半点公务,全是姜仪苍白消瘦的面容。
姜仪嫁入他府中没多久,便生了一场大病。入冬起就开始咳嗽,姜尚书死后,更是咳得变本加厉。
温安澈差了昭京最好的大夫,大夫诊过脉后,说姜夫人肺上的旧疾加上心火郁结,需要静养。他得知后,便命侍女日夜陪伴,自己也每日都讲些笑话逗她开心。
好些时日过去,姜仪越是躺着,脸色便越差,人也越来越瘦,需要侍女搀扶才能勉强下地走路。
到现在,连和他说话的力气也快没了。
想到此处,温安澈放下手中的笔,快速走出了官署。
温家宅邸。
屋里灭着灯,姜仪侧卧在床上,像是熟睡了。
他凑近了些,发现她只是假寐,睫毛还微微颤着。
“仪儿,”他轻轻在床沿坐下,“今日好些了吗?”
姜仪一言不发。
温安澈伸出手,想要碰一碰她的头发,终究还是移开了。
姜仪轻轻呜咽了一声。
曾经的心上人就在咫尺之间,可她不知道怎样面对他。
她是醒着没错,可她的心在嫁给傅云那日,便似沉睡了一般。
温安澈将手收回来,落在膝上:“仪儿,你若是不想待在昭京,我可以送你去别处住。江南也好,北疆也行——”
姜仪总算吐出了几个字,语气虚弱,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谢您厚爱。可妾身……哪里都不想去……咳咳”
温安澈本欲再劝,见她这般难受的模样如鲠在喉,关切的言语如数堵在了胸口。
“如此,仪儿便在此安心修养,我会差人多多照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