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西边干燥地吹来,天空低垂,云朵被风撕成细碎的棉絮,散落在深蓝色的幕布之上。
“阿青,很漂亮吧。”陈君竹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可我还是觉得世间万般风景,远远不及吾妻的半分美貌。”
“净爱说些好听的瞎话。美貌能有什么用?若是没有名望和地位的支撑,不过是徒增烦恼。”
此言一出,陈君竹顿觉恍然。
一瞬间眼前岁月静好的阿青,又变回了朝堂之上搅弄风云的帝青。
不过,他爱的便是她的真实。帝青也好,阿青亦然。
数日行程以后,一行人遇见了一群北戎牧民。
那群人远远看见他们,便瞬间警惕地围拢过来,弯刀出鞘,将他们团团围住。陈君竹急忙下车,和为首的汉子交涉。
他从怀中取出了上次入北戎便带在身上的狼头玉佩,汉子瞧见玉佩上的狼头雕刻,神情松动了不少。
这汉子抬头打量了陈君竹一番,见这昭人生得清隽,也并无恶意,又撩开帘子瞧了眼睡熟的李青和酌月等人,便用生硬的昭国话问:“你们是何人?来我北戎找谁?”
“在下陈静,这些是我家中的一众妻小,此番触怒了昭国的君主,走投无路,只得前来投奔萨满乌兰。”
汉子不信邪,将信将疑地指了指迷迷糊糊的薛怀简:“他也是你的妻小?”
“这是在下的舍弟……”陈君竹镇静地解释道。
汉子这才收刀入鞘,朝同伴示意可以让他们通过。牧民们纷纷散开,汉子指了指西北方向:“红柳林,月牙泉,狼神山。萨满大人现已是大祭司大人了,你们要尊重。”
他的昭语说得磕磕绊绊,陈君竹还是听明白了,以示尊敬地点了点头。
待汉子们走远后,陈君竹才深吸了一口气,上了车轿。
车内,假寐的李青靠过来,低声问他:“我刚刚听见,你说的萨满乌兰,已是大祭司了?”
“正是。”陈君竹轻轻颔首。
“好歹也是一山之主,草原的大祭司,当时我重病如此,君竹哥为何不从了她?”
“阿青又在说笑了。”男子的面上浮现出几分无奈。
“陈某的心里从始至终就只有夫人一人,夫人染病,便是要搭上这条命,也要为你寻来药物。但求夫人能明白陈某的一片心意。”
李青也顿觉方才这话说得有些过,嗔自己怎有如此不恰当的醋意。
“明白了,是我说得有些过。”
车夫载着他们,穿过红柳林,终于望见了郁郁葱葱的狼神山,以及山脚下的月牙泉。
“小老师,林青姑姑,好亮呀!”永安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了,激动地跳下了车,蹦蹦跳跳地朝月牙泉奔去。
“永安,你跑慢些——”程莫玄拄着拐杖,气喘吁吁地在她身后跟着。
月牙泉形如新月,水质清澈见底,倒映着草原暮色的霞光。泉水周围长满了小花,永安俯冲过去,肆意采摘着,程莫玄不忘提醒她慢点。
“小丫头,这是别人的地盘,可别跑远咯。”薛怀简打理着自己的碎发,轻飘飘补了一句。
“知道啦!怀简叔叔!”
“是怀简哥哥!啊喂!”薛怀简疑惑地直挠头,他哪里那么老了!
泉边是密密麻麻的白色毡帐,帐前拴着几匹低头吃草的牧马。陈君竹示意车夫将马车开走,挽着李青,朝最大的一顶毡帐走去。
走至门边时,两名戎卫将他们拦了下来。
“什么人!”一名戎卫神情严肃地用戎语发话道。
“在下陈静,携家妻林青到访,求见大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