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他回过神时,姜仪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她已经睡熟了。
与此同时,程莫玄和永安这儿,也多了桩微妙的事。
程莫玄这几日总觉得不对劲,来客栈投宿的人比往常多了一些,有几个人的面容他从未见过,可他们却偏要在地下室附近转悠,脚步也会不自觉地放慢。
老板娘提醒他说,后院较平时多了几个脚印,不像是寻常住客留下的。
想必李澜的天罗地网盯上了他们。
他只是将永安抱得更紧了一些,夜里不再敢阖眼,把装着鸽子的竹笼放在枕边,手指一直搭在笼门上,随时都要放飞。
这日午后,他抱着永安去后院透气,还未等他们晒足了日光,墙角处就隐隐约约传来了异响,似是有人踩断了一根枯枝。
他瞬间吓得毛骨悚然,差点喊出了声,又想着不能暴露,只得维持少女的体态,故作端庄地回头望去——只见墙角空无一人,有一截被雪压断的枝丫孤零零地落在原地,断口是新鲜的。
直觉告诉他此事绝非偶然。
程莫玄快步牵着永安回了屋,将门闩插紧,将一头雾水的小女娃放在床上,取出那只竹笼。
鸽子扑腾着翅膀,在笼子里咕咕叫了两声,歪着头看他。打开笼门,鸽子就顺势跳到他掌心,程莫玄见这小家伙特别通人性,极轻地说了一句:“去找陈修撰,要快。”
鸽子歪了歪脑袋,若同听懂了般扑棱棱地飞起来,从窗缝间钻了出去。
翩飞的羽翼在茫茫天空中一闪,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屋瓦和飞雪之间。
大事不妙……此地已经不能久留了。他暗暗告诫自己。
废窑中,四人围坐在一处,酌月困得一动也不动,由李青替薛怀简换药。
薛怀简的伤好了大半,虽还不能剧烈活动,却能坐起来了。
他靠着墙,看着李青把药粉撒在绷带上的重复动作,笑得合不拢嘴:“帝青陛下这手法真妙啊,可比宫里那些太医利索多了。”
“闭嘴,再多嘴把这药全倒掉。”李青吹胡子瞪眼。
酌月远远听见薛怀简还有力气贫嘴,睡意消了不少,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不能嘛~”薛怀简答得理直气壮,还不忘朝她做了个鬼脸,“我怕我不说话,你们以为我死了。尤其是你,小酌月,可不得哭花个小脸~”
“你胡说!我才不会哭!”酌月又气又羞,爬起来就要打他,偏偏一不小心踩空扑到了他怀里,两个人就这样面面相觑。
看着打闹的小情侣,李青一脸黑线,径直把药粉递给了酌月:“去吧,你去给他上药。”
陈君竹则盘腿坐在窑洞最深处,借着洞口漏进来的光翻看顾观复这些日子捎来的信,他用余光瞥见阿青无奈的神情,不由得偷偷笑了一笑,有些出神。就在他看得入迷之际,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响,一只鸽子风雪无阻地穿过破漏的窑顶,恰到好处地落在他膝上。
“咕——咕咕——”
陈君竹认出了这只鸽子,是他亲手交给程莫玄的信物。
鸽子一味地扑腾着翅膀,看上去有些焦躁,陈君竹猜到可能是程莫玄遭遇了不测之事,抬头望向李青。
李青心有所感,转过头来,与陈君竹对视一眼。
“走。”
陈君竹将鸽子在此放飞,郑重地望向薛怀简和酌月:“你们留在这里,顾将军的人会来接应。我和阿青办完事便回来。”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薛怀简的!包在我身上!”酌月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