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想!想求娶令爱!”
姜沉舟哈哈一笑,眯起眼,上下打量了温安澈一番。温安澈被他看得后背发紧,却没有退缩。他紧张地握着茶盏,直直地坐在那里,双手发抖地搁在膝上。
“我女儿是个寡妇。”姜沉舟的语气不咸不淡,“嫁过两回了。”
“下官知道,可下官从少年时便对她一见倾心……”
姜沉舟“啧”了一声,似是觉得麻烦。不过转念一想,姜仪死了两个丈夫,在旁人眼里是不祥之人,能嫁给一个稽核司的新贵,已是高攀了。至于温安澈是不是真心,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温安澈从此彻底绑在姜家的船上。
“成,回去准备聘礼吧。”
良久,姜沉舟终于点了点头。
“谢尚书大人!谢尚书大人!”
温安澈欢天喜地地磕了好几个头,眼中是抑制不住的喜悦。他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姜沉舟的门厅,就好像他是个胜利者。
他等这一天实在太久,从他还是个乡下少年,在州府游学初见姜仪之际,他就明白,这样美若天仙又只对他一人展颜的姑娘,便是他一生所求。
他天真地以为凭自己的才学和努力,总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站到她面前。
后来他中举入仕,一路摸爬滚打,姜仪偏偏已经嫁了人。
再后来她守寡又被迫再嫁,他已不敢再奢求其他。
可他没想到,兜兜转转,这条路居然还是通到了她面前。
“仪儿,我终于得到你了……”
也就将将过了一周,温安澈便迫不及待地迎娶姜仪过门。
姜沉舟嫌晦气,不准他大操大办,温安澈也不想张扬,简简单单地用一顶小花轿把姜仪从程家旧宅接了出来,在温安澈赁的一处小院里拜了天地。
院墙颇旧,屋檐下挂着几串冰凌,冷得人直跺脚。喜烛临时置办得极其廉价,燃起来时有股呛人的烟味。
姜仪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沿上,任由盖头遮住了她的整张脸,安静的近乎诡异。
她比从前更瘦了,腕骨伶仃地从袖口露出来,像两截枯枝。傅云也好,程文渊也罢,她被父亲胁迫着嫁了两次,守了两次寡,每一次都像被人从一个火盆里捞出来,又活生生地丢进另一个火盆里。
她贵为高门贵女,却如同一尊器物。
不能哭,不能闹,不能笑,怨?更是无稽之谈。她被安安静静地放置在“妻子”的位置,像一株被人移栽了太多次的植物,终于连根都懒得再扎了。
温安澈喜气洋洋地掀开了盖头,终于看见了他朝思暮想的面容。
姜仪还是他梦中的姜仪,可又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她看他时平静得可怕,像一眼望到底的浅水,什么也没有。
“仪儿,我终于娶到你了……”
姜仪呆滞地瞧了他一眼,认出了他,却没有半点欣喜。
她微微点了点头,为他宽衣解带,举手投足之间尽是完美无瑕的礼仪。
“温大人,妾身累了。”
温安澈想要拥抱她的手悬在半空,他无数次准备好在心里默念了千百遍的话,瞬间全没了着落。
他望着她垂下的眼睫和纹丝不动的十指,默默坐在她身旁,沉默了很久。
“仪儿,我想再看看你,笑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