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观复抽出剑来,几个内侍慌忙地四处乱窜,猴急一样的奔逃而去。
利剑入鞘,顾观复蹲下身,将薛映棠的尸身从草席上轻轻抱了起来。
她是这样轻,怎能承受这么多常人不可承受之重。
他不知道该把她带去哪里。
妃陵她不能入,他也不想让她与李牧之合葬,薛家的祖坟又远在千里之外。他思来想去,最后抱着她策马去了一处偏僻的小山坡。
山坡四周清静,其上只有一棵有些年龄的老松,松枝被雪压弯了,低低地肆意垂下来。他将薛映棠放在松树根旁,让她的头枕着某截探出雪面的树根。
雪落在她散乱的发丝上,他伸出手,一点一点地替她把那些碎发拢到耳后。
可惜她不会再睁开眼,望见她认为这辈子不可思议的这一幕。
顾将军在替她理发。
他将她轻轻放入挖好的坑中,一捧一捧地将土覆上去。雪土混在一处,将她的容颜逐渐湮没。
他想开口说几句话,却讶异地发现在嘴边吞吐半天的词藻仍旧是“皇后”“太后”这些令人厌烦的称谓。
最后,他鼓起勇气,唤出了她的名字:“映棠,抱歉,我来晚了。”
“我会替你报仇,让他们,血债血偿。”
他没有时间了,若再不回朝复命,多疑如李澜,他怕是要被朝中的弄臣们构陷出无数是非来。
顾观复最后默默地瞧了眼薛映棠葬身之处,咬着牙,驾着马朝皇城而去。
紫宸殿内,炭火烧得正旺,对这般极寒的天气浑然不觉。
李澜换了便服,与姜沉舟和几个稽核司的新贵议事,温安澈也在其中。
顾观复前脚刚进去,满屋的声音就停了一瞬。姜沉舟扬着眉梢打量他,稽核司的新贵们交换着眼色,有人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们都知道太后死时,顾观复还在外面替陛下找不知去向的“永安公主”。
这些人心里都觉得他是被陛下故意支出去的,像一条被主人故意放远的狗,等回来时,该杀的人已经杀完了,该埋的也埋完了。
何等讽刺。
“顾将军总算回来了,孤等得你好苦。”李澜的面上挤出一个笑,琥珀色的眸子中闪着光泽,“这几日辛苦你了。永安的事如何?”
顾观复本想如往常一样规规矩矩地行礼,可他的身体却本能地僵住了。
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不断舔舐着他,像一群豺狼在打量一匹误入领地的独狼。
“杳无音讯。”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四字。
“不要紧,慢慢找,将军可千万不要累着自己。对了,有件事想同将军说一声。崖州那边来信了。薛高义在流放地病重,孤念他年迈,赐了一杯御酒,也算是送他一程。”
顾观复本能地将手按在了剑柄上,薛相当年是如何扶持他,李澜怎能无情无义至此!
什么御酒,那是毒酒!
薛高义一死,薛家就再无翻身之地。
“多谢陛下体恤。”
李澜见他恭顺,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宫门“砰”的一声被狠狠关上,顾观复捂着耳朵,快速离开了这个令人作呕的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