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北疆打了胜仗,还是二皇子的李牧之率军回朝,顾观复作为副将随行。
满城百姓熙熙攘攘地挤在御道两旁,夹道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薛映棠站在城墙之上,对这二位英俊潇洒的少年心存着各种浪漫幻想,偷偷地往下瞧。
她最先看见了李牧之,可她并没有被他吸引,反倒望向了他身后一步之遥的那个人。
经过城楼时,日光正好落在他的眉骨之上,光芒璀璨,若同神祇。
薛映棠只来得及看清他半张脸的轮廓,便假装不经意地飞快缩回了脑袋,背抵着城墙的砖面,一颗心擂鼓似的砰砰直跳。
她按住自己的胸口,感觉到那心跳又急又乱,像是藏着一只小鹿般横冲直撞。可没过多久,她偷偷又探出半个脑袋,瞧了一眼他的背影——
只此一眼,便记了大半辈子。
后来她知道了,他就是顾观复,是二皇子的副将。
许久后,她被父亲送入了宫中,阴差阳错地成了李牧之的皇后。隔着重重人影,她远远地见过他数次。他的面容始终冷淡,话不多,饮酒也颇为克制。
她不敢看他,更不敢让任何人发现她在看他。她是皇后,他是臣子,这中间隔着万水千山,隔着不可逾越的礼教。
缘分已尽,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直到二十万大军覆没,他被问斩。她强忍着泪水,在众人面前赔笑装欢。
许是上天怜悯顾观复,他并没有死成,而是被秘密送进了赵太后的地牢之中,如活死人一般活着。
她换来了探望他的机会,却失去了珍贵的自由。自此成了赵太后的傀儡,终日于刀尖上行走。
可若是能换的照料他的机会,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有一次,他从昏迷的状态中醒了过来:“……皇后娘娘,您不该来此。”
她手中的动作却一刻不停:“将军若是不想让我来,就快些好起来,自己走出去。”
他又陷入了昏迷的状态。
可她在转身离开时,还是听见他在身后极轻地说了一声:“多谢。”
从凤仪宫到长宁宫,这是她走过最长的路,藏过最多的秘密。薛映棠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这件事背后的代价,包括他在内。
她只是做了她该做的,想做的,唯一能做的。她不求回报,不求他知道,亦不求这份暗无天日的付出能在任何时候开出花来。
“顾将军平安喜乐,就是映棠这一生最大的心愿。”
她便是一意孤行地做了这些,即便下场如此,亦无悔意。
胸口血流不止,她的眼睛也还睁着,执拗地望向殿外,等着那个再也不会来的人。她的意识逐渐涣散,目之所及之处渐渐变得空茫,随后沉入混沌。
这日的雪下得格外漫长,直至宫宴进入尾声,仍不知疲倦地簌簌落着。
“来人,收拾好这儿,去发丧罢。”
最后,她听见了李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