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李嫂就好。”
“李嫂。”郑蕴和和气气地握住她的手,继续言,“我姓郑,单名一个蕴字。蕴藏之蕴。我从小便饱读诗书,渴望有一日能进入蘅芜书院。”
“可爹爹说,女子要内敛,把才华藏起来才是本分。便将我送入宫中,叫我安安分分做个侍女。可我才不信这个邪。凭什么是金子就得藏着?女子就不能在朝堂上发光?”
她说话时眸中的光很亮,若同冬日里烈日照在冰面上,清冽又灼人。
李青透过她的眼睛,居然望见了许多和她一样渴望改变命运的女子……
酌月,酌雪,南枝,甚至于温故……
“郑姑娘说得对。”她轻声说,“女子并非只能藏于闺中,若是天资聪颖,亦可凭真才实干立于庙堂之上。”
郑蕴一怔,像是没想到逃难的农妇能说出这样的话。她上下打量了李青一番,审视道:“李嫂当真只是秀才的妻?”
“当真。”李青面不改色。
郑蕴盯着她看了几息,轻轻叹了口气:“也罢,是我失礼了。萍水相逢,问得多了反倒不美。只是嫂子方才说的话,我记下了。日后若有缘再见,定要与嫂子好好聊聊。”
李青站起身,福了一礼:“那民妇便先一步告辞,请郑姑娘多多保重。”
郑蕴也不拘泥,转身便去收拾粥棚的物什了。
李青走了几步,陈君竹便无声无息地跟上来,神神秘秘地笑了笑:“阿青,我看她说话直来直去的,和你倒是有几分相似。”
“自然不像,她比从前的我纯粹许多,我毕竟是沾了百姓鲜血的罪人,而她,是个良善的好姑娘。”
人声渐渐远去,他们也意识到是时候该离开了。
“走吧。”陈君竹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是夜,他们和昭京大多数贫民一样,露宿于一处专供无家可归者休息的落脚点。
“阿青,你今日跟她聊了那么久,她认出你了吗?”
李青长吸一口气,用清水洗了一把脸:“没有,她虽然聪明,可没见过我本人。翰林院中人七嘴八舌,难免会说些‘林青’的过往。”
“如此便好。不过,我有一点还需质疑——”
“你说便是。”李青淡淡地示意他继续。
“你方才说,她比你纯善。”
“不错。”
“那你觉得她能在朝堂上走下去么?”
“我不清楚,但她现在还在发光。”李青这句话说的温柔,“希望她的光不要灭得太快。”
陈君竹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把她微凉的手指一点一点包进掌心里。
“阿青,”他说,“你的光也没灭,只是藏得深了些。”
李青瞥了他一眼,嘴角轻轻弯了弯:“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