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不长,一盏茶的功夫便轮到了他们。郑蕴动作干脆地舀了两碗粥,先递给李青,又递给陈君竹。
“这位嫂子甚是面生,是刚进城?”郑蕴善言,倒是主动开了话题。
李青怕被认出来,接过粥碗,捏着嗓子道:“回这位大人,从北边过来的,投亲不遇啊。”
“北边今年旱得厉害。”郑蕴点点头,又从旁边的筐里取出两个杂粮馒头,一人一个塞进他们手里,“你们且拿着吃,晚上还能顶一顿。”
李青愣了一下。大多官吏施粥多是敷衍了事,粥又稀,量也少的可怜。像她这样还搭馒头的,还是头一回见。
“多谢。”她说。
郑蕴示意他们一路小心,又去招呼下一个人了。
李青没有急着离开,她站在棚边慢慢地喝着粥,目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郑蕴。
此女做事极有条理,粥棚内物资摆放整齐,柴火和水都备在顺手处,连排队的人群都被她分成了老弱妇孺和青壮男子两队,且优先照顾前者。
偶尔有人插队起争执,她也不恼,只三言两语便安抚下来,语气不卑不亢。
陈君竹也喝着粥,总觉得这一顿抵得过他们逃亡以来的无数顿了。
他看了半晌,凑近李青耳边称赞道:“她的能力当真不俗。”
“我知道,方才那些人说她原是侍女出身,若埋没于宫闱中,甚是可惜。”
不多时,粥便如数施完了,人群一哄而散。郑蕴放下勺子,用毛巾擦了把汗,揉着手腕就走到棚边歇息。
她正好看见李青还站在那里,便笑了一下,上前主动搭话:“嫂子怎么还没走?是有什么难处?”
李青摇了摇头,将空碗放回原位:“暂时没有,只是想多谢姑娘一番好意。这粥稠,馒头也实在,是民妇这些天吃过的最好的一顿。”
郑蕴粲然一笑,转身搬了两个矮凳:“嫂子要是不急着走,坐会儿说说话?”
李青没有推辞,在矮凳上坐下。陈君竹心想阿青今日怎么这样活络,便退到几步外的墙根下蹲着,装作歇脚的模样。
“姑娘是官家的人?”李青颤颤巍巍地开口,刻意带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
“算半个吧。”郑蕴自嘲地笑了笑,“从七品翰林院编修,说出来不怕你笑话,这品级还没一个管粮仓的仓大使高呢。”
“可姑娘做的事,比那些大官有意义多了。”
郑蕴神色瞬间复杂了起来,她沉默片刻,坦然道:“嫂子真乃有见识者,小官佩服。”
李青心里微微发紧,面上则继续不动声色:“民妇的丈夫从前是个落魄秀才,跟着学了些字,认了几个理,便明白姑娘所为乃真正为国为民之道。”
“难怪。”郑蕴没有深究,只是叹了口气,“我听闻靖和朝亦有一位女官做事极利落,三两句就能点到要害。可后来她做了些反叛之事,正在被陛下通缉呢。”
李青瞬间如同炸毛的猫一般,整个背都躬了起来。
她所说之人,不正是自己么!
“那位女官是做什么的?”
“从前也和小官一样,是在翰林院做过编修,好像名为林青来着。”郑蕴并没有看穿她的慌张,自顾自道,“我没见过她本人,只听过她写的几篇策论,当真是个有胆识的女子。那时候我就想,若有一天我也能像她那样,在这朝堂上留下些自己的印记,才算不枉活这一遭。”
李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郑蕴转过头,看着她:“嫂子怎么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