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兔死,走狗烹,若是能跟随哀家拨乱反正,定让他们享用高官俸禄。”
“还有你爹,哀家也会一并接回朝中,助他再立于宰相之位。”
提到父亲,薛映棠悲哀地摇了摇头:“父亲年事已高……”
赵晴好则不屑地轻呵一声:“哀家与他共事数年,岂不知这老狐狸的心境?若是有重返朝野之契机,他定是不会放过的。”
“至于顾将军,他重情重义,你对他有救命之恩,他不会拒绝你的请求。”
薛映棠绝望地闭上眼睛。
脑中浮现出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作为宰相嫡女第一次入宫觐见时的情景。那时候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跪在尚处芳华的赵皇后面前,战战兢兢地请安。彼时赵晴好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她的脸,与薛高义谈笑道:“这孩子生得好,是个有福气的。”
她虽听不懂此语用意,可眼前的少妇容颜是这般姝丽,身着这般珠光宝气,她便信了,以为自己真的有福气。
后来惊鸿一瞥,偶然撞见了马上意气风发的顾观复,她便以为,自己日后能成为她的妻。
可造化弄人,她入了宫,成为了皇后。
得到的只有无尽的孤苦与折磨。
她恨赵晴好,恨之入骨,可她更怕她。
人性本贱。
那种怕已经刻入骨髓,融进她的血液中,变成了一种随时会觉醒的本能。只要赵晴好开口,她就会服从,就像被训练过的猎犬,听到主人的哨声就会摇尾巴。
“好。”她发现自己不受控制,恐惧着发出了一声颤抖的悲鸣,“我答应您。”
赵晴好总算满意了,从榻边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匣子,打开后,里面赫然藏着一枚玉佩。
“这枚玉佩是当年薛相说要与哀家联手,留在此处的信物。”她将玉佩放到薛映棠手中,“你拿着这个去见那些门生,他们就会信你。”
薛映棠颤颤巍巍地接过了这枚玉佩,发现此物她并不陌生,确实是父亲书案上常用之物。
“太皇太后娘娘,您就不怕我去告发您吗?”
赵晴好眼神慈爱地望着她,仿佛告诫着不懂事的孩童。
“你不会的。”她笃定道,“因为你很听话,从来不会让哀家失望。再说了,你以为李澜就信任你吗?你去告发哀家,他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薛映棠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收下了玉佩,跪下行礼道:“映棠告退。”
“去吧。”赵晴好摆摆手,重新闭上了眼睛。
退出万寿宫时,薛映棠的双腿还在发软。
她扶着廊柱站了一会儿,深吸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神。
随行的宫女见她脸色不对,关切问道:“太后娘娘,您没事吧?”
“无事。”薛映棠摇摇头,挺直脊背,“回宫罢。”
脚下的青砖被无数人踩过,磨得光滑如镜,映出她苍白的面容。
赵晴好说她听话时,那般佛口蛇心的模样让她如此憎恶。
是,她活得太听话。她时常忘记了自己是谁,把别人的欲望当成自己的欲望,有时还活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可这次不一样。
想到顾观复,她想为自己争取点什么。